“滴——!”
后车的喇叭又催命似的响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毕竟绿灯早就跳了三秒,前头这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迈巴赫却跟钉在原地似的,纹丝不动。陈汉升却跟没听见一样,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微微发紧,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猛地扭过头,眼睛亮得跟夜里的狼似的,死死盯着后排的两个女人:“你们刚才说啥?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后座的萧容鱼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方才那声几不可闻的“嗯”,完全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话冲昏了头,下意识的气音,这会儿回过神来,哪里还肯认账。她把怀里正揪着自己高马尾玩的陈子佩往怀里拢了拢,杏眼一瞪,傲娇的下巴抬得老高,活脱脱还是当年港城一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公主:“陈汉升你有病吧?谁答应你了?我刚才就是嗓子不舒服清了清嗓子,你少自作多情!”说完,她还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幼楚,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可别被这狗男人给骗了。可沈幼楚哪里扛得住陈汉升这直勾勾的目光,本就因为刚才那声低低的应允红透了的耳根,这会儿更是连脖颈都染了层粉。她抱着怀里不安分扭来扭去的陈子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细声细气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得跟棉花似的,却偏偏字字都落进了陈汉升耳朵里:“我……我刚才是答应了的。”
“卧槽!”
陈汉升心里直接炸开了一朵烟花,要不是还在开车,他恨不得当场跳起来翻三个跟头。他就知道,沈憨憨永远是最疼他的!至于小鱼儿?嗨,嘴硬心软的玩意儿,嘴上说不答应,刚才那声“嗯”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行!好!太好了!”
陈汉升咧着嘴,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晃得刺眼,脚下油门一踩,迈巴赫跟离弦的箭似的窜了出去,把后头按喇叭的车主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车里的两个小丫头被这一下晃得咯咯直笑,陈子衿扒着座椅靠背,小奶音喊着:“爸爸!开快点!再快点!”陈子佩也跟着姐姐咿咿呀呀地附和,小短腿蹬来蹬去,一双桃花眼跟沈幼楚一模一样,弯成了两弯小月牙。萧容鱼看着这父女仨疯疯癫癫的样子,又气又笑,伸手拍了一下陈汉升的座椅靠背:“陈汉升你慢点!孩子都在车里呢!你疯了?”“得嘞!萧主任发话,我哪敢不听!”
陈汉升立刻松了油门,车速稳了下来,嘴上却没个正形,“主要是今天太高兴了,人生四大喜都抵不过我家两位领导松口啊!”“谁是你领导?”萧容鱼翻了个白眼,却没真的生气,只是低头给陈子佩理了理歪掉的小帽子,指尖轻轻拂过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沈幼楚也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前座男人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十年了,从2002年的财大食堂初见,到如今2012年的盛夏,这个男人闯了无数的祸,造了无数的孽,却也硬生生用他那套歪理,把所有人的人生都拧在了一起,最后竟真的让她和小鱼儿,都落了个心安。
车子一路驶回金陵御庭园,刚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岚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梁美娟笑骂的动静。陈汉升刚停稳车,陈子衿就迫不及待地扒开车门,迈着小短腿往院子里冲,嘴里喊着:“奶奶!姑姑!我们回来啦!”陈子佩也跟在姐姐身后,小步子迈得稳稳的,只是性子慢,没姐姐跑的快,没两步就被陈汉升抄起来抱在了怀里。“我的憨宝,跑不过姐姐就不跑了,爸爸抱。”陈汉升在闺女软乎乎的脸蛋上啃了一口,惹得陈子佩咯咯直笑,小手推着他的脸,却又舍不得真的推开。梁美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菜篮子,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伸手就把陈子衿抱了起来:“我的大宝贝回来啦?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呀?”“乖!老师还夸我了!”陈子衿搂着奶奶的脖子,小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半点不提昨天旷课的事儿。萧容鱼和沈幼楚也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萧容鱼笑着跟梁美娟打招呼:“妈,我们回来了。”沈幼楚也跟着轻声喊了一声“妈”,顺手接过了梁美娟手里的菜篮子,“我去厨房摘菜吧。”“哎,不用不用,你们歇着去。”梁美娟连忙拦住她,现在她对这两个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一个嘴甜能干,一个温柔贴心,虽说这事儿闹得前几年鸡飞狗跳,可如今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孙女,还有和和气气的一家人,梁太后早就把那些糟心事抛到九霄云外了。陈汉升抱着陈子佩跟在后面,贱兮兮地凑到梁美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妈,跟你说个事儿,我准备再要俩孩子,幼楚和小鱼儿都答应了。”
“噗——”
梁美娟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看着儿子,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陈汉升你是不是疯了?子衿子佩才六岁,你又折腾?你当幼楚和小鱼儿是什么?生孩子的机器啊?”“哎哎哎妈,轻点轻点!”陈汉升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嬉皮笑脸的,“这不是她们自己答应的嘛,再说了,多子多福,咱们老陈家,人丁兴旺才是正经事!”“我看你是皮痒了!”梁美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往死里骂,只是叮嘱道,“这事儿你得跟她们俩好好商量,不许逼她们,听见没有?不然我饶不了你!”“知道知道,我哪敢逼她们啊,疼都来不及呢。”陈汉升满口应着,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梁太后这关,算是轻轻松松过了。至于老陈和老萧那边?嗨,老陈从来都是听梁太后的,老萧就算有意见,架不住两个外孙女天天黏着他,到时候生了外孙,他还能真的翻脸不成?
陈汉升算盘打得噼啪响,抱着闺女往客厅走,刚坐下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是聂小雨打过来的。“陈部长,曹总那边跟三星的谈判崩了,金在焕那边咬死了不肯放开柔性屏的技术授权,还说我们要是再逼,就断了我们存储芯片的供货。”小秘书的声音带着点急,却依旧条理清晰。陈汉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分,抱着陈子佩的手却依旧放得很轻,怕吓着闺女。他起身走到院子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痞气:“崩了?金在焕这老棒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断供货?他敢吗?”
2012年的果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靠着MP4起家的小公司了。如今的果壳电子,在国内智能手机市场稳居第一,全球市场份额紧咬三星和苹果,是安卓阵营里当之无愧的头号玩家。三星想断果壳的供货?先问问自己国内的供应链答不答应。没了果壳这个大客户,三星在华的半导体业务,至少要缩水三分之一。“曹建德那边什么态度?”陈汉升问道。“曹总说,实在不行,我们就跟夏普、LG再谈谈,还有京东方那边,他们的柔性屏研发进度比我们预想的快,要是我们追加投资,说不定能提前量产。”聂小雨回道。“京东方?”陈汉升手指摩挲着下巴,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他重生回来,早就知道国内面板产业的崛起是必然的,这些年果壳也一直在给京东方、华星光电投钱,只是没想到进度能这么快。“这样。”陈汉升很快拿定了主意,“第一,告诉金在焕,想谈就拿出诚意来,别拿断供货这套吓唬人,真把我惹急了,我能让三星手机彻底从中国市场消失,他可以试试。”“第二,给京东方那边追加二十亿的投资,签排他协议,未来三年他们的柔性屏产能,果壳要包下百分之八十,技术专利我们要共享。”“第三,让冯南起那边的果米研究院,把我们自研的OLED屏幕技术,跟京东方做深度对接,我要在明年,让果壳9代机,用上我们自己产的柔性屏。”陈汉升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前世里,国内面板产业被三星卡了多少年的脖子,他比谁都清楚。如今他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让历史重演。三星想拿技术拿捏他?门都没有!“好的陈部长,我马上就去安排。”聂小雨立刻应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郑总那边刚才也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们跟三星谈崩了,小米这边要不要跟我们统一口径,一起抵制三星的存储芯片涨价。”陈汉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郑观媞这女人,永远都这么会来事。“知道了,我一会给媞哥回个电话。”陈汉升挂了电话,转身回屋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果壳掌门人,根本不是他。
客厅里,萧容鱼正跟边诗诗打电话,聊着律所里的案子,沈幼楚在厨房摘菜,陈子衿和陈子佩趴在地毯上,跟陈岚一起拼乐高,屋子里满是烟火气。陈汉升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前世里,他孤孤单单一辈子,到死都没个家。这辈子,他有爱人,有女儿,有蒸蒸日上的事业,有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正看得出神,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微信,商妍妍发过来的,一张自拍,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吊带裙,靠在1206咖啡馆的吧台边,风情万种,配了一行字:班长,罗师妹带着小宁宁回建邺了,晚上要不要过来喝一杯?陈汉升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两个字: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