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西风,卷得京城树叶乱响。
镇国公府门前,原本映着落日红光的朱门,此刻却被禁军甲叶映得泛着冷白。灯烛熄灭,车马四散,往日那一派人声鼎沸的安稳,竟在短短半柱香内,碎得干干净净。
圣旨宣读的声音冰冷生硬,像一块寒铁,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镇国公萧临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抄家籍没!男丁收监,女眷圈禁,待秋后问斩——”
话音落,高墙之内,女眷的哭声一下子被掐断,化作细碎的呜咽。老夫人扶着柱身,指尖发白,嘴唇颤了半天,终究只吐出一句:“怎么会……”
萧景辞站在人群边缘,本就体弱,此刻听闻巨变,只觉得心口一闷,喉间一热,一口血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官兵一拥而上,铁链哐啷作响,粗暴地将一行人往府外押。混乱之中,一名兵卒撞上了刚入门不过三日的云清晏。
她一身素衣,清清淡淡,站在狼藉之中,却意外地沉静。
没有哭,没有慌,也没有逃。
上一世,她历劫失败,神魂堕凡,这一世再入人间,本不该再有什么情绪起伏。可看着眼前这个病弱、却依旧下意识护在她前方的男人,她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萧景辞伸手,轻轻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动作轻,却带着几分身为世子的责任感。
“小心。”他哑着嗓子说。
云清晏抬眸看他一眼,声音微哑,却异常安稳:
“站稳。”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让萧景辞混乱的心口忽然静了一瞬。
他竟真的停住了踉跄。
官兵呵斥,人流涌动,高墙渐远,昔日繁华的镇国公府转眼成空。云清晏随着队伍前行,步履平稳,只在低头时,指尖轻轻一动。
她神魂深处的空间微漾,灵泉顺着指尖,悄悄渗入一行人疲乏的经脉之中。
不显眼,却足够稳住他们的命。
天牢阴暗潮湿,霉味混杂着尘土,冷得刺骨。男丁女眷被分开关押,唯独云清晏因是新妇,暂与萧景辞关在一处。
他靠在石壁上,微微喘息,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全完了……”他低声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云清晏坐在角落,静静看着他。
她本可一走了之,仙人遁走,从此远离凡尘恩怨。可她看着那一双被病痛磨得近乎破碎的眼,又看了看门外老夫人与族人的无助,终究没动。
天牢黑暗,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凡人之苦。
但她既然选择留下,便要带着他们,一起走出这地狱。
她悄悄取出一丝灵泉,混入空气中,让那一点清凉缓缓渗入萧景辞的四肢百骸。
不多时,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胸口的滞闷也散去不少。
云清晏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她是仙,可她也会累,也会因为凡人的琐事耗神。
只是她从不显露,也不允许别人看到她的弱。
夜色更深,窗外风声低低作响。
萧景辞靠在石壁,呼吸逐渐平稳。
他忽然觉得,这间天牢好像没那么冷了。
因为角落里,坐着一个安静得像光一样的女人。
而那道光,会在未来的三千里长路里,
成为他整个家族唯一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