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最后一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铁窗缝隙里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囚室里一张张憔悴的脸。男丁们被单独关押,此刻正隔着一道厚墙,与女眷们遥遥相望。
老夫人攥着云清晏的手,枯瘦的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往后……这一大家子,就托付给你了。”
她看得明白,自家孙儿病弱,府中男丁皆受牵连,唯有这个刚入门的孙媳妇,沉静得不像凡人,是这满门老小唯一的指望。
云清晏轻轻回握住老人的手,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灵泉气息顺着掌心漫入,稳住了老人紊乱的气息。
“老夫人放心,”她声音轻却坚定,“我会带着大家,平安走到北地。”
不远处,萧景辞靠在石壁上,望着她的背影。
他听见了祖母的托付,也看见了她眼底的笃定。天牢里的这些日子,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却总能在他咳喘难抑时,让他莫名舒服些;在族人绝望时,用一句“尚有生路”稳住人心。
他忽然明白,祖母的托付,从来都不是盲目的。
“景辞,”老夫人唤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是世子,往后要护好清晏,护好这个家,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任性。”
萧景辞垂眸,重重应下:“孙儿记住了。”
他走到云清晏身边,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自己与冰冷石壁之间,低声道:“往后,换我护你。”
云清晏抬眸看他,晨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天光大亮时,牢门被猛地推开。
官兵粗声呵斥着,将一行人往外赶。锁链碰撞的脆响里,夹杂着压抑的呜咽与叮嘱。
“照顾好自己!”
“到了北地要好好活着!”
男丁们与女眷们在牢门口短暂交汇,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生死。萧景辞伸手,将云清晏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也挡住了官兵不耐烦的推搡。
踏出天牢的那一刻,京城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流放的苍凉。
朱门高墙早已远去,等待他们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三千里黄沙路。
萧景辞走在云清晏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枷锁磨得肩头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忍一忍,”他重复着天牢里说过的话,声音被风卷得温柔了些,“到了前面驿站,便能歇脚。”
云清晏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风沙已经开始在远处翻涌。
她指尖在袖中微动,灵泉气息悄无声息地漫过身边每一个人,缓解着枷锁的钝痛,也稳住了他们因离别与惶恐而浮动的心绪。
“会好的。”她轻声说。
不是安慰,是承诺。
风沙渐起,扑在脸上微微发疼。
可萧景辞看着身边沉静的女子,看着身后相互搀扶的家人,忽然觉得,这三千里流放路,再难,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因为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他们身边,站着那个会在天牢里递来温暖、会在风沙中稳住人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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