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牢笼之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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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牢笼之火种

林烜348

科幻·星际文明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3-26 11: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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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地球被粉月族禁锢,林一涯携各族反抗者破笼而出,成为延续文明的火种。远在木卫二蛰伏的天神族,亦是重返昊天星、复兴族群的希望星火。层层囚笼,浩瀚星海,所有不甘奴役的生命,终将汇聚成刺破苍穹的燎原之火。

目录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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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涯牢笼》第一部火种壹

引言

1990年2月14日,旅行者1号在距地球约64亿公里的深空,于黄道面上方耗时两小时连续拍摄60张照片,拼接成人类史上首张太阳系“全景肖像”。照片中,地球仅占0.12个像素,如一粒悬浮于阳光中的微尘,在浩瀚宇宙里显露出极致的渺小、脆弱,亦藏着不可替代的珍贵。

古人云:“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当各个族群因分歧剑拔弩张,当文明为执念步履匆匆,愿人类终能放下隔阂,选择团结——这颗被我们视作家园的星球,或许不仅是栖息地,更是一场未知羁绊的起点。

无论肤色、信仰、归途如何迥异,我们终究共踏一片土地,共仰一片星空,共呼吸一层空气,也终将共赴同一个未知的未来。而那些藏在星空之外的秘密,那些关于起源与归宿的叩问,正悄然在平凡生命里埋下伏笔。

第一章

省城C市的老小区,午间的喧嚣被饭香压得浅浅的。五月的阳光斜斜切过梧桐枝丫,碎金般铺在一楼的阳台上,风裹着浅淡的槐花香,漫过敞开的窗棂。林一涯租的这套房子不算宽敞,却是标准的两居室,户型方正,采光通透,屋内陈设简约整洁,没有多余杂物——最让她满意的,是这里的房租,比城区便宜大半,恰好适配她微薄的退休工资。

“妈,这儿房租是便宜,可你进城一趟也太远了。”饭桌上,徐景明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母亲碗里,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他是林一涯的儿子,随父姓徐,性子沉稳,眼底藏着对母亲的关心。

林一涯笑着摆手,语气轻快却藏着几分刻意:“地铁方便得很,一个多小时就到你和云飞那儿了。”她没说透,实际单程要一个半小时。半生节俭的习惯,让她不愿在房租上多花一分,更不愿给忙碌的儿子儿媳添负担。

午饭过后,徐景明主动收拾碗筷、清洗灶台,动作利落。林一涯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削着苹果,果皮削得薄而连贯,随后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玻璃果盘,插上牙签,摆到茶几中央——这些细碎的举动,是她半生操持留下的习惯,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徐景明擦干净手,在茶几旁坐下,拿起一块苹果,语气恳切:“妈,你一个人住,每晚睡前务必检查好门窗水电气,出门也记得反锁门,别马虎。”

“知道啦。”林一涯望着儿子,眼底漾起慈爱,“以前都是我唠叨你,如今倒反过来了。”

徐景明摸了摸鼻子,略显窘迫地笑了笑,又道:“你退休在家也别总闲着,去跳跳广场舞,认识些朋友,不然在省城多孤单。我和云飞工作忙,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你。”

“我可不是没事做。”林一涯放下水果刀,语气认真,“我打算写一部小说。”

“噗——”徐景明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手里的牙签险些戳到嘴唇,满脸错愕:“妈?你做了二十多年仪表维护,怎么突然想写小说了?我知道你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这么多年没接触过文字工作,能行么?”

“做一件事,非要等所有条件都齐备了才能开始吗?”林一涯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她向来在乎儿子的态度,却也不愿因他人的质疑放弃心底的念头。

徐景明见状,连忙收敛了错愕,生怕打击母亲的积极性。在他看来,写小说总比接触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更安全、更单纯,便放缓语气:“你说得对,有梦想就该去试,万一实现了呢?”

林一涯的神色稍稍舒展。她抬手摘下脖子上佩戴的挂件,轻轻递到儿子面前:“阿明,你还记得这个吗?是你外公过世前留给我的。”

徐景明接过挂件,指尖触到的瞬间,便觉温润厚重——质地似象牙却更细腻,色泽古朴,泛着淡淡的柔光,整体呈圆形,中间一道曲纹如裂海峡谷,谷心一点猩红,暗随光影流转,既诡异又雅致。他见过这挂件无数次,却从未深究过来历。

“见过啊,你天天都戴着。”他摩挲着挂件,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古董吗?值不值钱?”

“以我做仪表维护的眼光看,它不是金属,也算不上古董。”林一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我上网查过,大概率是鲸类的耳石,也就是收藏界说的‘鲸宝’,据说是能藏着大海的秘密。”

“外公没说过它有什么用吗?”

“没有。”林一涯摇头,眼底泛起一丝困惑,“林氏世代居在内陆,从来没人和大海打过交道,怎么会有这样一件来自深海的物件?而且……我戴着它睡觉,总会做同一个梦。”

徐景明的心猛地一紧,瞬间坐直身子,语气急切:“什么梦?”

“梦里总萦绕着咸腥的海风,耳边是海浪拍岸的轰鸣,还有海鸥的低鸣,像是站在无尽的海岸边。”林一涯闭上眼,梦境里的画面清晰浮现,“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间,能看到人头鱼身的生灵在水里游动,姿态温和。忽然间,海水轰然向两侧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显现出来,通道上铺满鲜嫩的绿草,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可就在我想迈步的瞬间,总会突然惊醒。”

徐景明听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把挂件放回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妈,你别再戴它了!太邪门了!”

林一涯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别怕,梦里没有丝毫恶意,反倒有种莫名的召唤。我总觉得,那些深海生灵,是想告诉我什么。我查过古籍,那些人头鱼身的生灵,像是传说中的鲛人。”

“鲛人?”徐景明满脸难以置信,“妈,这都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当不得真。”

“或许是神话,或许是被遗忘的真相。”林一涯的语气渐渐郑重,“其实我想写的小说,就和这些疑问有关——人类的起源,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真的是一步步自然进化而来的吗?”

不等徐景明开口,林一涯便继续说道:“地球存在了45亿年,而人类的文明史不过数万年,这短短时间里,有太多无法解释的谜团。比如5.4亿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几乎所有现代动物的‘门’都在几百万年内突然出现,像是有人刻意按下了生命的启动键;又比如人类演化链上缺失的过渡化石,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还有七万年前的认知革命,人类的智力突然爆发,仿佛一夜之间挣脱了蒙昧——如果说,有外星文明造访过地球,甚至……人类是被外星文明囚禁在这颗星球上的,这些谜团是不是就有了答案?”

徐景明目瞪口呆地看着母亲,半晌才找回声音:“妈,你觉得……人类被外星生物囚禁在地球上?这也太科幻了吧!”

“是很科幻,但未必没有可能。”林一涯的眼神亮晶晶的,藏着对真相的执念,“我猜,寒武纪的生命爆发,或许是外星生物的‘造物实验’;演化链的缺失,可能是他们的档案损毁;而认知革命,或许是他们对‘囚徒’的一次‘枷锁解锁’,想看看智力觉醒后的人类,能走出怎样的路。甚至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习俗、不同种族的出现,或许是他们从各个星球劫掠而来,丢在这颗‘星际监狱’里,观察我们的纷争与共存。”

“妈,就算真的有外星生物,我只祈祷外星生物千万不要发现地球的存在。因为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外星生物,它们的科技水平是远远高于人类的。如果外星生物怀有恶意,消灭人类就宛如捏死蚂蚁,人类丝毫没有反抗之力。举个例子,外星生物即使是以最“低速”的恒星际旅行,例如以1%光速飞行,那也是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因为人类目前最快飞行器,旅行者1号的速度是:约每秒 17公里,仅为光速的 0.0057%,这个差距,简直比石器时代与信息时代的差距还要大得多。”徐景明担忧地说道。

林一涯笑了,“如果祈祷有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就不会爆发了。科学家说,人类属于碳基生物,预计宇宙中还存在硅基生物等其他种类的生物。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推测,宇宙中存在你担忧的满怀恶意的外星生物,但是也存在心怀善意的外星生物?”

“妈,我劝你还是写神话小说吧。”徐景明斟酌着语气,“科幻小说要懂历史、物理、材料学,太多专业知识了,你年纪大了,别太累。神话小说就自由多了,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读者也爱看。”

“我写小说,不是为了自娱,不是为了娱人,更不是为了稿费。”林一涯看着儿子,眼神无比认真,“我只是想把这些推测写下来,哪怕是荒诞的、不被认可的。万一有人看了之后,能受到启发,真的去探寻人类起源的真相,去找到我们最终的归宿呢?”

徐景明心口一震,随即涌上几分羞愧。他竟忘了,自己的母亲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半生操劳,一边做仪表维护,一边兼职补贴家用,却从未丢过心底的悲悯与对世界的好奇。眼前的母亲,圆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光,与他国字脸上的沉稳截然不同,却有着一脉相承的执着。

“好。”徐景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钱不够用就跟我说,别硬扛。”

“我知道。”林一涯笑着应下,心里却暗下决心,绝不给儿子儿媳添麻烦。

徐景明拎起双肩包,起身准备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等等。”林一涯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崭新的钥匙,递到儿子手里,“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和云飞有空就过来住,房间我一直给你们收拾着。”

徐景明接过钥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他轻轻拥抱了母亲一下,低声道:“妈,你多保重。”

林一涯送儿子到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缓缓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对门邻居家传来尖利的怒斥声,夹杂着女孩压抑的啜泣:“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生下来就是没用的废物!还想买书?我肯给你一口饭吃、一件衣服穿,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怎么不去死?!”

话音刚落,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抬头看到林一涯,神色微微尴尬,匆匆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林一涯望着紧闭的对门,眼底泛起一丝沉重,若有所思。她隐约猜到,屋里的女孩,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第二天一早,林一涯便起身去了农贸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和韭菜,回家后手脚麻利地剁馅、和面、包抄手。中午时分,一锅热气腾腾的抄手便煮好了,汤色清亮,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她自己吃了一小碗,随后用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仔细盖好,反手锁上门,轻轻敲响了对门的门铃。

门内没有回应,林一涯正准备再敲一次,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一个怯懦的女孩声音传来:“谁……谁啊?”

“我是对门的邻居,刚搬来没多久。”林一涯的语气放得极柔。

门内犹豫了片刻,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探出头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料子是成年人的款式,显然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头发枯黄,却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乖乖,我是林阿姨。”林一涯笑着打量她,“你爸妈在家吗?”

“他们去上班了,晚上才回来。”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警惕。

“这样啊。”林一涯举起手里的大海碗,“阿姨做了点抄手,做多了吃不完,给你们送点过来尝尝。”

“不……不用了,谢谢阿姨。”女孩连忙摇头,想要关门。

“别客气。”林一涯轻轻按住门板,语气温和,“阿姨一个人住,做太多抄手也浪费,你先吃着,等你爸妈回来了,阿姨再跟他们说一声。”

女孩迟疑着退后一步,缓缓打开了门。林一涯走进屋里,发现户型和自己家一模一样,只是屋内昏暗杂乱,餐桌上摆着一碗清炒瓢儿白、一碟泡黄瓜,还有一碗没吃完的米饭,显然女孩正在吃午饭。

“我叫王冬梅。”女孩站在一旁,怯生生地介绍自己,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林一涯——这位阿姨穿着朴素,却衣着整洁、气质温婉,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冬梅,真好听的名字。”林一涯把抄手放到餐桌上,笑着说,“快坐下吃,阿姨给你盛一碗,尝尝味道。”

“等爸妈和弟弟回来再吃吧。”冬梅羞涩地低下头。

“阿姨给他们留了不少,你先吃。”林一涯不由分说地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小碗,盛了大半碗抄手,递到冬梅手里,“快趁热吃。”

冬梅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小口吃着抄手,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这是她很少能吃到的美味。

闲聊间,林一涯渐渐了解到,冬梅一家是从郊县搬来的,在这里租了六年房子。冬梅出生时,母亲难产,乡下卫生所处置不当,导致她右腿残疾。自那以后,父母便对她百般厌恶,动辄打骂,不仅不让她继续读书,还总把家里的琐事都推给她。去年,她从姨妈家回到父母身边,每日洗衣、做饭,包揽所有家务,而父母和弟弟,却从未对她有过半点温情。

“你以前读过书吗?”林一涯轻声问。

“在乡下读过小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冬梅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妈说,别给姨妈添麻烦。我……我喜欢看书,尤其是文学类的,可爸妈不肯给我买书。”

林一涯看着女孩眼底的渴望与自卑,心里阵阵发酸。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冬梅,你会织毛衣吗?”

冬梅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头:“会……我姨妈教过我。”

“那阿姨想请你帮个忙。”林一涯笑着说,“阿姨不会织毛衣,想让你帮我织一件,我买毛线给你,再给你一百块工钱,你看行吗?”

“一……一百块?”冬梅满脸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我……我会织好的,阿姨,你想要什么花样的?”

“不用复杂,普通的上下针就好。”林一涯看着女孩激动的模样,心里稍稍慰藉,“阿姨明天就把毛线给你送过来,也会跟你妈妈说清楚这件事,你放心就好。”

林一涯的心思很简单:先借着织毛衣看看冬梅的手艺和责任心,若是不错,便建议冬梅的母亲在小区宣传栏贴个告示,让冬梅接些手工活——既能让她挣点零花钱,买自己喜欢的书,也能让她在劳作中找回一点自信,明白自己并非毫无价值。

临走前,林一涯郑重地看着冬梅,一字一句地说:“春梅,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遇到的人、经历的事,也未必尽如人意。但只要我们爱国、守法、不伤害别人,就没有任何过错。记住,没有人是生来就有罪的,你不必自卑,更不必自责。”

冬梅怔怔地听着,似懂非懂,却隐隐觉得心里某个紧闭的角落,被这温柔的话语撬开了一道缝隙。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残疾是罪过,是拖累,可林阿姨说,她没有错。泪水悄悄涌上眼眶,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谢谢阿姨。”

林一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转身回了自己家。帮到这个可怜的女孩,让她心里格外舒畅,连日来因写小说受阻的烦躁,也消散了大半。她躺在沙发上,渐渐陷入沉睡,坠入了一场久违的旧梦。

梦里,她还是个小小的丫头,攥着父亲林守拙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爸,我一出生,妈妈就去了很远的地方,对不对?”

父亲的声音温厚而温柔,似羽毛拂过心尖:“是呀。所以爸给你起名一涯,取自‘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是想让你记得,无论妈妈在何方,你们的心,始终是连着的。”

“爸爸,你别走,别丢下我……”

林一涯猛地惊坐起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缓了缓神,才意识到自己又梦到了过世的父亲。一声轻叹消散在空荡的房间里,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的眉眼。她指尖微动,敲下几个字:《天涯牢笼》第二章。

电脑旁,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照片里,年轻的她依偎在父亲身边,身旁站着年幼的徐景明,三人眉眼弯弯,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肩头,将那一刻的幸福,定格成了永恒。

时光匆匆,三个月转瞬即逝。这天,云飞休息,特意抽空去看望林一涯,回来后便急忙找到徐景明,语气里满是担忧:“阿明,你妈妈写小说写得太投入了,连饭都忘了吃,你可得好好提醒她,别太拼命了。”

徐景明刚加班回来,一边换鞋,一边急切地问:“你去的时候,她吃午饭了吗?还是一天都没吃东西?”

“我没提前跟她说,特意突然过去的,中午十二点半到的,就看到桌上摆着一盆蔬菜汤和几块烙饼,显然是早上做的。”云飞皱着眉,“我要是不去,她估计就一直写,连午饭都不会吃。那点东西,怕是不够她吃一天的。”

徐景明走到餐桌旁,看着云飞特意给他热好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我妈向来这样,不管做什么事,都拼尽全力,哪怕是做仪表工、做直销、卖保险,也总能做到忘我。以前是为了养家,现在是为了她的小说。”

“你妈妈还做过直销和保险?”云飞有些惊讶。

“嗯,都是利用业余时间做的。”徐景明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却难掩心疼,“以前在工厂工资低,她想多挣点钱,给我更好的生活,就拼命找兼职。”

“那你爸爸……那时候没给抚养费吗?”云飞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嘴。

“那个人只负责我一半的生活费,其余的,都是我妈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徐景明的语气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很快掩饰过去,“不过都过去了,现在只要我妈开心就好。”

云飞点点头,给徐景明夹了一块胡萝卜,柔声说:“你说得对,平安健康开心最重要。你们做程序员的,天天盯着电脑,来,多吃点胡萝卜,保护眼睛。”

徐景明心里一暖,放下筷子,在云飞脸上亲了一口,含糊地说:“谢谢老婆。”

云飞故意皱起眉,用手擦了擦脸,装作嫌弃的样子:“油乎乎的,把我脸都弄花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餐桌上的温馨,冲淡了方才的沉重。

而此刻的林一涯,正陷入写作的瓶颈。这是她第一次写小说,脑海里有无数想法,有关于深海生灵的执念,有关于人类牢笼的推测,却总觉得无从下笔,难以将心底的思绪转化为流畅的文字。每当这时,她便会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或是关掉电脑,静下心来听一段纯音乐,任由思绪在梦境与现实、传说与推测之间游走。

让她倍感欣慰的是,冬梅的手艺很好,不到一个月就织好了毛衣,针脚细密,纹路整齐。冬梅的母亲也听从了林一涯的建议,在小区宣传栏贴了告示,渐渐有邻居找冬梅织毛衣,冬梅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眼神也渐渐明亮,不再像从前那般怯懦。

斗转星移,转眼到了2019年。历经六个多月多的打磨,林一涯的《天涯牢笼》终于完稿。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小说发布在网络平台上,也没有期待太多反响——于她而言,完成这部小说,便已是圆了心底的执念,至于是否有人关注,是否能获得认可,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让她意外的是,徐景明夫妻俩得知小说发表的消息后,格外惊讶,也格外支持,常常抽空过来陪她,听她讲小说里的情节与推测。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小说还在连载期间,竟有导演主动联系她,商谈将《天涯牢笼》改编成电影的事宜。

林一涯心里清楚,小说改编成电影的概率极低,即便签了合同,也未必能顺利开拍,即便拍好了,也未必能上映。她不愿让儿子儿媳空欢喜一场,便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只是私下里和导演沟通,约定好以创作顾问的身份,协助剧组把控故事内核与人物设定的一致性。

时间一晃,到了2022年10月。这天晚上,林一涯终于拨通了徐景明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喜悦:“阿明,我的小说《天涯牢笼》要拍成电影了,我明天要去剧组,帮他们把控剧情和人设。”

徐景明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傻笑着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确认这不是梦:“妈……你说真的?《天涯牢笼》要拍成电影了?”

“是真的。”林一涯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剧组那边都安排好了,我去一段时间,忙完就回来。”

电话那头的云飞听到消息,激动地跳了起来,又很快皱起眉,凑到徐景明耳边低声说:“会不会是骗子啊?小说改编电影哪有那么容易,还让作者去剧组?”

徐景明也回过神来,沉吟片刻,对林一涯说:“妈,你别着急,我明天请假送你上飞机,路上再仔细问问你。云飞担心你被骗。”

“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林一涯笑着说,“我做过这么多年兼职,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辨别骗子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我也打听清楚了,这个导演确实拍过几部科幻片,口碑还不错。”

“那也行,明天我去接你。”徐景明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挂断电话。

“怎么样?妈说的是真的吧?”云飞急切地问。

“是真的。”徐景明笑着把云飞搂进怀里,“我妈真了不起,小说要拍成电影了。”

“太好了!”云飞满心欢喜,随即又想起一件事,神色犹豫起来,“阿明,还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昨天,有个陌生男人给我打电话,就是那个人,说……说如果我们愿意认他,愿意去见他一面,他就给我们二十万块钱。”

徐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冷:“是他?”

他瞬间就猜到了那个男人是谁——是他的生父,那个在他年幼时,狠心抛弃他和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的男人。

“我跟他说,我只能转达,见不见由你决定。”云飞轻声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景明的神色。

“不见。”徐景明的语气无比坚定,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我绝不会见他,更不会要他的钱。”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冰冷的画面:民政局门口,母亲抱着年幼的他坐在门口台阶,手里攥着离婚证,泪水无声地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伸手想要抓住那个熟悉的身影:“爸,爸爸,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

可那个男人,只是搂着身边的年轻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充耳不闻,义无反顾地消失在人群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份被抛弃的痛苦,那份深入骨髓的伤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老婆,你现在就把他的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徐景明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情绪,语气严肃,“以后不要再接陌生人的电话,你做财务工作,不接陌生电话,老板也不会怪你。”

他起身准备去洗澡,走到浴室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叮嘱:“记住,无论他以后再通过什么渠道联系我们,都不要理睬。我绝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伤害我和我妈的机会。”

“我知道了。”云飞连忙点头,起身轻轻拥抱住徐景明,柔声安慰,“别生气,不值得为这种人难过。我们有彼此,还有妈,就够了。”

徐景明靠在云飞的肩头,缓缓闭上眼,心底的戾气渐渐消散了几分。是啊,他现在有爱人,有母亲,有安稳的生活,那些过往的伤害,不必再纠结,也不必再回头。

而此刻,远在另一边的林一涯,正坐在书桌前,摩挲着脖子上的鱼骨挂件,眼底满是期待。她不知道,这场关于小说的旅程,这场关于人类起源与天涯牢笼的叩问,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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