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下来,没有钝痛,没有愧疚,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像有只无形的手,拽着陈明的意识往死神的深渊坠去。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对林晚的思念却愈发浓烈,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啜泣声,在脑海里反复放大,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就在他快要彻底沉沦时,耳边忽然飘来一串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念诵:“78岁,赵志明,心梗抢救无效……63岁,王光,脑溢血……31岁,陈明,猝死……”
31岁,陈明?
那是我的名字!陈明的意识猛地一震。
疑惑还没散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虚无——是林晚!那绝望的声音,比医院里听到的更甚,让他浑身发冷,心脏像被攥碎般疼。
“我才31岁,怎么就死了?不可能!林晚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活?”
不甘、悔恨、思念缠在一起,他拼命祈祷,不管是神佛还是上帝,只要能让他再见林晚一面,再重来一次,他愿意付出一切。
或许是执念动了天地,前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驱散了所有黑暗。他下意识想闭眼,却被一股巨力击倒,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周围的时间正在飞速倒退,那些加班的日夜、错过的陪伴、未说出口的歉意,都在时光里回溯。
“砰——”
轻微的撞击感传来,下坠感骤然消失。耳边响起急促的呼喊:“快醒醒!陈明,快醒醒!”
陈明费力地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王浩。
“你怎么还在睡?”王浩的语气满是不耐烦,眉毛皱成川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板找我们开部门会议,都快迟到了!”
部门会议?
陈明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他不是该在医院抢救吗?难道王浩也死了,天堂也要开部门会议?
他声音沙哑,带着迷茫:“王浩……你也死了?”
“你有病吧?”王浩像看傻子一样瞪他,又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才死了!看看几点了,下午1点30,你睡个午觉能睡一个小时,再不起要被老板骂了!”
1点30?睡午觉?
陈明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不顾脑袋的昏沉和手臂的轻微刺痛,慌忙抬起左手看手表。指尖颤抖着,视线死死锁在表盘上——2022年3月19号,下午1点31分。
2022年?
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明明在2026年,已经31岁,怎么会回到四年前?
他猛地看向王浩,才发现眼前的人比他记忆里年轻太多——没有后来的啤酒肚,头发也没有花白,眼神里满是年轻气盛的不耐烦,根本不是后来那个沉稳的部门经理。
“你……”陈明抓住王浩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语气急切又慌乱,“王浩,你告诉我,咱们是不是2026年?你有没有得肾结石?你知道2026年公司会搬新校区吗?”
王浩被他抓得生疼,一脸错愕地挣了挣:“你发什么疯?肾结石?什么乱七八糟的?2026年的事谁知道?陈明,你睡傻了吧?”
周围几个同事听到动静,都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陈明,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面露疑惑。
陈明心里一沉,又一热,他不敢相信,又迫切想求证。他不顾王浩的催促,胡乱抓过桌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
打开微信,置顶的就是林晚,备注不是他后来改的“老婆”,而是带着青涩的“宝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王浩含糊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就快步冲了出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冲进卫生间,他反手锁上门,走到镜子前,猛地抬头。
镜子里的人,让他瞬间僵住,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没有长期陪客户喝酒熬出的啤酒肚,没有常年加班留下的浓重黑眼圈,眼角没有细纹,头发浓密乌黑,眼神里带着未被生活磨平的青涩——这是四年前的他,27岁的陈明!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真实得不像话。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还没有忽略林晚、还没有熬坏身体的时候。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出林晚的手机号,手指好几次按错数字,才勉强拨通。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熟悉又青涩的声音传来,温柔得能化出水:“老公,怎么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在上班吗?喂,老公,怎么不说话啊?”
是林晚!是陪了他十年、愧疚了十年、拼了命想再见一面的林晚!
陈明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发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强压下翻涌的激动,努力平复语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老婆,没什么……就是想你了。今晚,我早点回家。”
电话那头的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更软:“好呀,那我等你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陈明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挂了电话,他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
重来一次,真好。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加班,绝不会再忽略林晚,绝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他只想准时下班,好好陪着他的女孩,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