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未婚妻死了。
红色小轿车从百米高的弯道处撞破锈迹斑斑的护栏,如断线风筝般翻滚而下,最终卡在半山腰的乱石堆中。
车身粉碎得不成样子,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引擎盖翻卷如废纸,轮胎脱离轮毂散落一旁,尾灯碎片在微光中反射着诡异的红光。
蓝红警灯无声旋转,投射出闪烁的光影。
警员们戴着塑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处理尸体,动作机械而谨慎,他们的靴子踩过碎玻璃时发出刺啦声,与山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彷如奏成一段哀乐。
空气中,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和汽油的刺鼻气息,让每个靠近的人都忍不住皱眉。
远处,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却无人驻足。城市的高楼在视线尽头朦胧可见,仿佛在提醒,这种死亡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只是又一个例行公事的注脚。
驾驶座上的乔佳,整个身子被安全带勒得死死的,那根尼龙带子像绞刑索般深深嵌入她的胸腔和腹部,将她的姿势定格在瞬间。
防撞气囊已破裂,化作一堆苍白碎片散落在她膝上,犹如褪色的花瓣。
乔佳的脸庞毫无生气,脸色铁青,如同冷藏室里的冻肉,鼻孔和眼角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暗红的痂块,从颧骨蔓延至下巴。
她的手并未放在方向盘上,似乎是跌下山崖的时候甩开了,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车顶破洞外灰蒙的月光。
一位中年男人穿着一次性防护服,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他俯身查看乔佳的尸体,草草翻动她的脖颈和四肢,用探针测量伤口深度,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他直起身,对着笔记本低声自语了几句,便草草地下了定论。
初步判断为“车祸当场死亡,多发性创伤致死,体内酒精浓度远超标准”,报告将原因归咎为酒后驾驶导致的失控。
这份定论简洁得近乎残酷。
负责这场车祸现场的是王建警官,一个身形敦实的老刑警。他站在警戒线边缘,接过法医递来的尸检报告,粗糙的手指翻动纸页时发出沙沙轻响。
他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火机擦燃的瞬间,蓝色火苗跳跃着照亮他眼角的皱纹,烟圈徐徐升起,融入山间薄雾。
他深吸一口,嗓音略显沙哑地说道:“就这样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