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春,吴县,柳巷
天空被浓云遮蔽,白日里也透着傍晚般的昏沉。
一名身穿黑旧棉袍,头发油亮青年揉着发胀的脑袋,好奇打量着四周。
煤渣青砖铺就的窄街之上,挑着担子的伙夫踩着草鞋,蹒跚前行。
粗布棉衫下,哼着低沉的方言调子。
街边小贩将箩筐搁在地上,桂花糖、脆香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巷子口蜷缩着穿破旧衣衫的补锅匠,黝黑的手旁摆着生锈的工具。
不远处,黄包车夫急促的叫嚷声混着车轮碾地的声响掠过。
良久
他叹了一口气,才被迫接受现实。
眼前这全然复古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自己熬夜刷视频时竟穿越了,还成了包氏父子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包国维。
电影《包氏父子》他复刷了很多次,不同与大众民国浪漫、热血、抗争的题材,这个作品本身就很好反馈了当时社会的现状。
包国维更是与啊Q、祥子等共同圃画了民国底层人民的生活。
话不多说,直接上战绩
古武龙抓手的大成者!民国斯丹康头油的代言人!
近代篮球给我打的头号马仔!未来的幻想系科长!
豁!这BUFF直接拉满了。
这一个个如雷灌耳的称号,简直是后世人称量30年代底层的最大“美称”
“噢立谢特,真碰上个爹了”
但不管他怎么捏大腿,感觉依旧是那样的真实
眼前的处境更让他内心生出一股悲凉之前
自己为什么不能穿越成为一个好一点的环境,拥有一个好一点的出身呢
就现在这样子,别说活不活得过抗战,就是在30年代的吴县生存都是一个问题。
望子成龙却无力的老包,捧杀他的胡大,看人下菜碟的高科长,只把他当跟班的郭纯...
“那是包国维,咱们以前的玩伴。”两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让包国维心头一震。
转头一看,两名拿着长长杆子的年轻人正互相依靠,一脸笑意的看着人群中的包国维。
“立哥,来哥,好久不见了,你哥辆精神了不少啊”
“李叔最近咋样了,咋可是快一年没见了,想死国维了”
包国维两步作三步急忙,双手各自捧住两人还沾着些许泥土的双手
通过原主的记忆,这两个年轻人正是包国维同龄发小。
左边的叫李来,右边的叫李立,两人是亲兄弟,三人曾经可是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只不过后来进入郭府后,包国维便不在和他们碰面了。
李立感受着手中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包国维一反常态的热情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作为哥哥,他的心思比弟弟成熟许多,也更加细腻,国维往前的冷淡、嫌弃早已深入人心。
今天本来刚给一个客户抬完货的两兄弟,正匆忙奔向下一个地点接货,l
弟弟李来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街上发呆的包国维,非说要上去打个招呼。
李立拗不过他,只好跟过来,心里却做好了被冷脸怼回来的准备。
我这个憨憨的弟弟哦,你的热脸非要去贴人家冷屁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哦。
实在拗不过他,只能耸拉着脸,跟着给招呼。
可谁能想到……
李来看哥哥愣神,赶紧接过话茬。
“好,我爹好着呢,还说今年要给我找个嫂子呢”
这下子反应过来的李立闻言顿时红了脸。
“这,这...这还不一定呢,再说人家还不一定同意“
这副窘迫的模样让包国维忍俊不禁,心里却暗暗感叹:
还是以前的人们朴实啊,要是放在他那个年代……
笑唔着嘴,然后攥拳拍了一下李立肚子
“立哥,话说让我猜猜,哎呀,不会某人晚上睡觉都要说梦的小妮姐吧,从前每天晚上……”
“啊,哥,你喜欢小妮姐啊”
李来一脸惊讶的看着李立。
马上意识自己打断了包国维的讲话,于是不好意思是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弟弟这个傻样,李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和包国维对视一眼后纷纷开怀大笑。
“你这憨货,一天就知道吃吃睡....”
李立笑骂着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心里的那点隔阂,不知怎的就散了。
“国维你这鞋子不错啊,看着就暖和”
“你的也不错啊,来,给你穿穿,让我看看你小子的鞋怎么样,我们小时候可是...”
...
看着包国维逐渐远去的背影,李立不禁都有些舍不得了,本来有些疲惫郁闷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哥,国维似乎不太一样了”
李立不由得白了一眼,你也知道啊
不管仍然在自言自语的李来,他独自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也许吧,谁又知道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很多不都是一直在变,也一直没变吗。
走了几步,不由得摸了摸怀中残留的温度,也许,也许变了吧。
“哥,你咋不等我,我回家就跟爹你说小...”
在包国维三人都走后,
街边一家布庄的店帘才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安南,没事了,他走了。”
她探出头张望了好一阵,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招呼同伴。
“呼呼呼——真是太险了!就说今天不易出门吧,居然碰到这个屌丝,真讨厌!”
被她唤作安南的姑娘从布帘后钻出来,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抱怨。
她满脸嫌恶地朝包国维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眼睛。
“我跟你说,以后看见包国维就躲远点,那种人,跟他沾上一点边都晦气……”
安南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声音渐渐被巷子里的喧嚣淹没。
……
竹行街,秦府。
老包的房内。
穿着缝补棉袄的老包正拿着一张纸,不停的在翻找着什么。
“哪儿去了……哪儿去了……”
破袜子、旧手巾……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一地。
这是刚刚邮递员刚拿到门口的,说是包国维所在省立中学来的通知。
这可把老包高兴坏了,
到处寻找尘封已久的眼镜。
终于在一个破旧的老柜子里找到之后,戴上一看才知道自己是一个二字不识的文盲。
又凑近些,又拿远些,盯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得。
不过听刚才的邮递员说是小包那个省立志诚中学的通知书。
小包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连隔壁胡大都说:“老包,你这儿子将来准有出息。”
凭着小包平时在老包面前的勤奋样,他现在都可以幻想出小包得到这种的嘉奖,然后到以后当上科长时的热闹样。
老包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