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朔雍边境,雁回关以西,十里戈壁。
残阳如血,洒在连绵的戈壁滩上,将黄沙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色。呼啸的北风卷着砂砾,狠狠砸在玄甲铁骑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永不停歇的战鼓,敲打着边境将士的耳膜。
沈清辞立在高高的瞭望台上,一身银白铠甲,身姿挺拔如松,墨发束在玄铁发冠之中,面容清冷白皙,眉眼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冷峻与沉稳,唯有一双眼眸,漆黑深邃,藏着历经战场杀伐的锐利,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今年二十一岁,却已是大雍镇守边境三载的镇北将军,执掌三万玄甲铁骑,是大雍边境最坚实的屏障。
三年前,父兄皆战死于大朔铁骑的铁蹄之下,沈家满门忠良,只余她一人。她褪去红妆,换上铠甲,女扮男装,承袭父兄爵位,顶着满朝的质疑与敌军的轻蔑,来到这苦寒的边境,一守便是三载。
三年间,她大大小小经历百余战,从未一败,将大朔的铁骑死死挡在雁回关之外,让曾经轻视她的大雍朝臣,与视她为孩童的大朔敌军,皆闻“沈将军”之名而色变。
“将军,大朔黑鳞军又在百里外集结,看样子,是想突袭咱们的西境哨卡。”副将林策快步走上瞭望台,一身铠甲沾满沙尘,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凝重。
沈清辞的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大朔的方向,视线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大朔战神将军拓跋烈的黑鳞军,也是她这三年来,最强大的对手。
拓跋烈,大朔皇室旁支,年仅二十三,却凭借一身无敌的武力与诡谲的兵法,成为大朔的战神,所率黑鳞军,所向披靡,朔雍边境的将士,提起这个名字,无不心惊。
这三年,沈清辞与拓跋烈,数次隔空对峙,各有胜负,却从未真正正面相见。两人皆是两国最锋利的刀,彼此忌惮,彼此视为劲敌,边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染过双方将士的鲜血,百年的积怨,在两人的对峙中,愈发深重。
“知道了。”沈清辞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传令下去,西境哨卡加强戒备,玄甲铁骑两翼埋伏,若黑鳞军敢来,不必硬拼,诱敌深入,断其后路。”
“是!”林策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沈清辞抬手,抚了抚腰间的长剑,剑身冰凉,透过铠甲,传入心底,让她愈发清醒。
她是大雍的镇北将军,是沈家的遗孤,她的肩上,扛着家国,扛着父兄的遗愿,扛着数万玄甲铁骑的性命,扛着边境百姓的安宁。她没有资格软弱,没有资格懈怠,更没有资格,生出一丝一毫的私情。
北风愈发凛冽,卷起她的衣袂,银白铠甲在残阳下,泛着冰冷的光。她望着北方的黑旗,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大朔,拓跋烈,有她沈清辞在一日,便休想踏入大雍境内一步。
而此时,北方百里外,大朔军营。
拓跋烈坐在主帅营帐中,一身黑色铠甲,未系头盔,墨发随意束起,面容俊朗桀骜,轮廓分明,一双眼眸锐利如鹰,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张扬。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狼头,是黑鳞军的象征。
“将军,大雍玄甲军防守严密,西境哨卡埋伏了重兵,若是强攻,怕是会损失惨重。”麾下将领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拓跋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沈清辞?倒是个会用兵的。”
他提起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战意。
这三年,他与这位大雍沈将军交手数次,对方的冷静、谋略、坚韧,都让他刮目相看。在他眼中,大雍的将领,大多迂腐无能,唯有这位沈将军,算得上是个对手。
“传令,黑鳞军全员集结,本将亲自领兵,绕道寒渊峡谷,突袭大雍后方粮草营。”拓跋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全场,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将军,能不能护住大雍的粮草。”
寒渊峡谷,位于朔雍边境交界之处,地势险峻,峡谷幽深,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是两国都未曾设防的盲区,极少有人知晓,这条峡谷,能直通大雍后方粮草营。
将领闻言,脸色微变:“将军,寒渊峡谷地势险恶,且多毒虫猛兽,贸然进入,恐有不测啊!”
“不测?”拓跋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桀骜,“我拓跋烈征战沙场多年,何曾怕过什么不测?越是险峻之地,越是出其不意,传令,即刻出发!”
“是!”
片刻之后,黑鳞军旌旗招展,数万铁骑跟着拓跋烈,朝着寒渊峡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黄沙,卷起漫天烟尘,直奔大雍后方。
拓跋烈坐在战马上,目光坚定,他坚信,这一次,定能大破玄甲军,拿下大雍边境城池。
只是他未曾想到,这一次突袭,会让他坠入绝境,更会让他遇见那个,改变他一生,让他爱恨纠缠一生的女子。
而沈清辞,也未曾想到,她为了追查边境细作,孤身进入寒渊峡谷,会救下那个,她此生最不该救,也最不能爱的人。
烽烟已起,宿命的齿轮,在这苦寒的边境,悄然转动,一段跨越家国仇恨的情缘,即将在无人知晓的峡谷中,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