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周景兴六年冬。
燕山关外的乱葬岗,野狗的吠叫声在阴冷的磷火中显得格外凄厉。
沈惊鸿缓缓睁开眼时,左眼被凝固的血块糊住,右眼看到的,是满目的残肢断臂。那是她的父兄,那是曾经鲜衣怒马、镇守山河的沈家军。三日前,一纸“通敌”诏书,将这万余赤胆忠心化作了这乱葬岗上的腐肉。
“疼吗?”她听见自己枯槁的声音在风中碎裂。
她伸出白骨可见的手指,从身下摸出一枚断裂的柳叶刀片——那是二哥沈迟临死前塞进她掌心的。二哥是京城最有名的法医官,他曾说:“小妹,若这世间公道死绝,便用刀划开皮肉,让真相自己爬出来。”
沈惊鸿摇晃着站起,动作僵硬得像具活尸。她拖着残腿走向不远处的枯井,井水映照出一张清丽却布满血痕的脸。
“沈惊鸿已死。”
她握紧刀片,没有一丝犹豫,反手割断了那一头如云的长发。青丝委地,随风而逝。
紧接着,她撕开衣襟,取出了那卷浸透了烈酒和草药的白绫。她屏住呼吸,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一圈又一圈,极狠地勒平了少女玲珑的曲线。冷汗滴入古井,她眼底的温软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的理智。
从今天起,她是沈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