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的解放碑,还浸在暮春湿热的晚风里,写字楼外墙的玻璃幕布,把落日余晖揉成碎金,洒在往来行人的肩头。YZ区的繁华从早到晚都没个消停,楼下的火锅香、小面辣气混着汽车鸣笛,顺着通风窗钻进这间不足百平的传媒公司办公室,成了陈知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味道。
陈知就坐在靠窗的工位,指尖还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半天没往下敲。
先说说这人。二十八岁的重庆崽儿,身高刚过一米七五,不算拔尖,身形偏清瘦,肩背挺得不算笔直,带着点常年伏案的温和倦意,却半点没有油腻感,反倒透着一股干净的清秀。他生得一副讨喜的长相,眉眼是川渝男人少见的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瞳仁黑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腼腆,像雨后初晴的山城巷,温温软软的;鼻梁不算高挺,却很秀气,嘴唇偏薄,平日里不爱说话,嘴角总自然地抿着,显得格外安分。皮肤是常年不怎么晒得到太阳的白净,没有胡茬的杂乱,下颌线清浅,轮廓柔和,穿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浅灰色纯棉T恤,外面套着件浅蓝牛仔外套,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纤细,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修饰,是那种丢在人群里不算惊艳,却越看越舒服的邻家模样。
他是土生土长的渝中土著,和父母住在两路口的老式步梯居民楼里,三楼,没有电梯,楼下就是自家开了十几年的副食小店,烟酒糖茶、日用杂货摆得满满当当,烟火气裹着生活的踏实,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最安稳的港湾。此刻他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眼神没落在电脑屏幕的文案上,反倒飘向了窗外的解放碑碑身,心里装着的不是手头的工作,而是家里那间小小的副食店——这个点,母亲该收拾店面,父亲该煮好晚饭,就等他下班回家了。
这份踏实,在今天却被搅得七零八落。
“你们听说没?收购的事定了,就是那个青宸投资的女老板,据说今天就把合同签完了,下周就来公司接管!”斜对面的同事张姐压着声音,脑袋凑在几个同事中间,语气里满是焦虑,“咱们这小公司本来就没几个人,大公司收购,肯定要裁员,咱们这些老员工,说不定首当其冲!”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本就低迷的氛围,更是沉了几分。原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叹气声、嘀咕声此起彼伏。
陈知的心跳,跟着沉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过风声,从上周开始,公司被收购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人当真,直到今天,算是彻底落了实。他在这家小型文化传媒公司做了三年文案,月薪五千出头,工作不算繁重,胜在安稳,他性子佛系,没什么大野心,只求踏踏实实干活,安安稳稳回家,陪着父母,守着家里的小店,日子平淡就好。可裁员两个字,还是狠狠戳中了他的忐忑——他没什么过人的本事,性格又内向,不擅交际,要是真被裁了,一时半会去哪找合适的工作?怎么跟父母开口?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嘴唇抿得更紧了,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着屏幕上没写完的活动文案,一个字也敲不下去。他向来不爱扎堆议论这些是非,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周围的嘈杂,心里的不安一点点蔓延。他清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微微蹙起的眉头,不自觉收紧的下颌,还有时不时瞟向手机的眼神,都藏不住他的慌乱。
“陈知,你咋看?你这文案岗,最容易被裁了吧?”旁边的同事转头问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陈知抬起头,眼神有些无措,愣了两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温的,带着点重庆口音的软,不高不低:“不知道,先干活吧,走一步看一步。”
他说话向来温和,语速不快,没什么棱角,跟办公室里那些咋咋呼呼的重庆同事比起来,显得格外内敛。也正因如此,大家都觉得他好脾气,好欺负,平日里偶尔推给他的额外工作,他也从不推辞,默默做完,不争不抢,佛系得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微胖、满脸笑意的男人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陈知工位的扶手上,胳膊随意搭在他的肩头,正是他的发小兼同事,李浩。
李浩跟陈知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他的性子,看着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岔:“愁啥呢瓜娃子,天塌不下来,就算真裁员,凭你这文笔,还怕找不到工作?别想了,下班了,哥几个约了南滨路的江湖菜馆,喝酒散心去,别跟这愁眉苦脸的。”
陈知抬头看了眼李浩,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轻轻挪了挪肩膀,轻声道:“不去了,我爸妈在家等我吃饭呢,晚了他们该惦记了。”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帮父母看看店,收拾收拾桌子,陪二老说说话,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极少在外留宿,更别说下班后跟朋友喝酒聚餐了。而且今天心里本就烦躁,更想回家待着,只有在父母身边,他才能踏实点。
“哎呀,啥时候都能陪叔叔阿姨,今天不一样,哥几个都在,就差你一个,你天天守着爹妈,一点年轻人的劲头都没得,快去收拾东西,磨磨唧唧的。”李浩不由分说,伸手帮他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背包,拽着他就往起拉,“就吃一顿,早点散场,保证不耽误你回家,行不行?”
陈知被他拽得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清瘦的身子看着就没什么力气,他皱着眉,还想推辞,可看着李浩一脸热情,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清秀的脸上满是纠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吧,早点结束,我真得早点回家。”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身形清瘦地站在工位旁,和周围喧闹的同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便心里满是焦虑,他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没有半点急躁,温和的眉眼间,始终透着一股属于他的安分与孝顺。
而此刻的他们,没人知道,这家公司的收购方,那位传说中的青宸投资创始人,正是和陈知同岁的石青青。
关于石青青的传闻,办公室里也飘了几句,只是没人见过她的真容,只知道是个二十八岁的女人,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就执掌投资公司,手段凌厉,气场极强。有人说她长得极美,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明艳;有人说她脾气火爆,跟重庆的火锅一样,又辣又烈;还有人说她身手不凡,不好招惹。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是个和温和内敛的陈知,完全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陈知没在意这些传闻,他满脑子都是家里的父母,还有裁员的忐忑,以及这场不得不去的聚餐。他跟着李浩往办公室外走,浅灰色的身影淹没在下班的人流里,清秀的侧脸被落日余晖照着,柔和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这场被迫赴约的聚餐,会让他在长江大桥上,遇见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川渝女王,更会迎来一场哭笑不得的乌龙邂逅,让他原本平淡安稳的人生,彻底掀起波澜。
电梯缓缓下降,解放碑的繁华越来越近,陈知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轻抿了抿唇,心里只盼着这场聚餐能快点结束,好早点回到父母身边,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老房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