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冬,林子出生在福建的一个沿海小县城,这里城镇与农村相互镶嵌,既不富裕也不落后,但正值开放发展时期,遍地都是机会。可惜对于机会来说,老实本分意味着胆小懦弱,所以机会永远轮不到甘愿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人。林子的父母如此,父母的父母亦如此,所以他们都一样的普通,一样的穷。
对于童年的划分,后来上了初中的林子就将其压缩到初中前的时光。而现在,林子还没开始上学,他每天做的事,就是观察房子周围的新鲜事。
印象很深的是父亲的三轮车,小小的林子将三轮车当做自己的基地,用杂物在车板上堆砌出自豪的城堡。那时候的天空总是透亮,像少女的清澈的眼睛,云是她偶尔忧愁泛起的水雾,林子从那时候爱上了天空。
人们总是认为小孩子没心没肺,其实小孩子的情绪多得是,甚至要比成年人更加敏感,只是因为孩子不用顾及颜面,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泄,所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时候的林子就是这样,爱哭,爱闹,等到哭累了闹累了,他就躺在父亲的三轮车上仰望天空。也许是孩童的想象力天生丰富,多年后的林子依旧信誓旦旦地说,他小时候在云朵里见到过各种神兽的影子。
“我爱妈妈。”小林子的声音带着愉悦,稚嫩的手握着铅笔,在三轮车的车板上画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爱心。
“我不跟妈妈好了。”小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稚嫩的手握着铅笔,在三轮车的车板上把大大小小好几个爱心都画上裂缝。
林子的涂鸦就这样在母亲时而关怀时而责备的爱中涂满了整个车板。每当母亲看到这些涂鸦,都忍不住嗤笑一声,抱起林子一顿亲吻。
相比于母亲,林子的父亲显得像一个客人。在林子为数不多关于父亲的印象里,他喜欢坐在父亲的肚子上,用手指戳那个深不见底的洞。他总是幻想父亲是哆啦A梦一般的人物,肚子上的洞就是父亲的神奇口袋。
林子戳父亲肚脐眼时,父亲总是睡得很沉,打鼾声整个屋子都听得见,等到打鼾声停止了,父亲就该去做五金工作了。
林子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少。但林子很敬爱父亲。父亲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接单。不同于好吃懒做的大伯,林子父亲总是那么勤奋又包容,唯一的缺点是爱喝酒。
父亲的勤奋很快得到了回报,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小的家里渐渐有了点积蓄。父亲买了辆车,又盖了座房。新房盖好这天,父亲开车载着母亲和林子一起来新房庆祝,父亲搂着母亲,母亲抱着林子,他们的眼里泛着名为未来的光。虽然日后得再辛苦些,可是一想到一家人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挤在小小的出租房里,父亲的心里就充满了动力。日子越来越好了,父亲这样想。
林子很喜欢这座新房。他喜欢弧形楼梯下的空间,将这当成了自己的新基地,里面有序地排列着林子珍藏的玩具和爱看的书。他喜欢客厅的巨大窗户,他常常躺在这数他羡慕的云。他喜欢父亲房间的窗台,他任命他的“恐龙军团”驻守在这。他喜欢房子前的两棵龙眼树。他喜欢柔软的沙发。他喜欢父母彼此恩爱的眼神。他喜欢他所拥有的一切。
时间在期盼里流过,转眼林子该上幼儿园了。报道的第一天,所有小朋友都死活抱着家长的手哭泣,老师显然早已习惯,无奈地在一边微笑。鉴于周围喧闹环境的衬托,不哭不闹的林子反而引起了园长的注意。
废了好大劲让小朋友与家长分别后,园长对着眼眶仍红的众孩童自我介绍。
林子好奇地观察着这个慈祥的奶奶。只见她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仿佛藏了无数的爱,热情的神态却让她带上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红润气色。身上的衣服是类丝绸的材质,紫黑的底布上绣着闽南常见的花纹。长裙向来不受闽南老人欢迎,园长却身着一条褐色长裙,显现出了一丝潮流气息。
林子喜欢这个奶奶。园长同样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她给了林子一朵小红花,作为唯一不哭的小朋友的奖励。小孩子总是容易开心,林子为了这朵小红花开心到晚上睡觉都捏着它。
林子开始上幼儿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