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笔记一V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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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笔记一V8

卢门

奇幻·神秘幻想

完本 | 更新时间 2026-04-04 23: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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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铜门》

〖呼吸1〗·《秦始皇笔记》·【第1章】·《青铜门》

---

他十三岁的时候,开始修自己的墓。

不是他想修。是规矩。秦国的王,登基那天就得开始修墓。修到死。修多少年,看命。

他十三岁,坐在咸阳宫的正殿里。殿很大,大到说话有回声。大臣们跪了一地,说王上该定陵址了。他问:“定在哪?”大臣说:“骊山。”他问:“为什么是骊山?”大臣说:“因为风水好。”他问:“风水好有什么用?”大臣没回答。

他知道了。有些问题,没人回答。

骊山在咸阳东边五十里。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是秋天。山是黄的,叶子是黄的,土是黄的。工匠已经在了,三千人,拿着铲子、镐、绳子。他们在山脚下挖了一个大坑。坑很深,他站在坑边往下看,看不见底。只能看见土一层一层的,像切开的肉。

工头跪在他面前,说王上想修多大。他说:“修到够。”工头问:“够是多少?”他说:“够装下我。”工头又问:“装下之后呢?”他没回答。

那天下午,他没回宫。他让所有人退下,自己蹲在坑边。坑边有条田埂,是农民留下的。田埂上有个洞,老鼠洞。洞口很小,黑漆漆的。他蹲在那,看那个洞。

洞里有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有老鼠,可能有蛇,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看。看了很久,看到太阳下山,影子拉得很长。侍卫不敢催他,就站在远处等。

他看着那个洞,突然想:如果我也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会有人来看我吗?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是秦王。秦王不该想这种问题。秦王该想的是天下、六国、兵戈、税赋。但他就是想了。想了就收不回去。

他站起来,腿麻了。他跺跺脚,对工头说:“门要做厚。”工头问:“多厚?”他说:“厚到推不开。”工头问:“那王上怎么进去?”他说:“我不出来。”

门。

青铜门。

他画了图。门高九丈,宽六丈,厚三尺。门上刻满铭文:“朕统六国,受命于天。”刻字的是秦国最好的匠人,六十岁了,手很稳。他站在匠人身后看,看錾子一点一点凿进铜里,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匠人刻到“天”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最后一笔歪了。匠人跪下来,磕头,说王上饶命。他说:“起来。”匠人不敢起。他说:“天字本来就该歪。”匠人不懂,但还是起来了。

他摸着那个歪掉的“天”字,想:天要是正的,怎么会听不见?

门做了三年。三年里,他长大了。十六岁,亲政。杀嫪毐,逐吕不韦。秦国在他手里,像一把越磨越快的刀。但他每天晚上都梦见那扇门。门关着,他站在门外,想推,推不动。他想喊,喊不出声。醒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有一次,他问李斯:“门关上了,还能开吗?”李斯说:“王上想开就能开。”他说:“我不想开呢?”李斯说:“那就不开。”他说:“要是我想开,却开不了呢?”李斯没回答。

李斯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殿里。殿里很暗,只有一盏灯。灯影晃在墙上,像鬼。他对着墙说:“有人来看我吗?”墙没回答。他又说:“你要是来了,就敲一下。”墙还是没回答。

他知道自己疯了。秦王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那个洞还在他心里,越挖越深。

二十岁,他加冠。冠很重,压得脖子疼。仪式结束后,他去了骊山。墓已经挖得很深了,像个倒过来的山。工匠们用木头搭了架子,一层一层往下送土。他站在坑边,往下看。坑底有水,反着光,亮晶晶的。他问工头:“底下有什么?”工头说:“有水。”他说:“水下面呢?”工头说:“有石头。”他说:“石头下面呢?”工头说:“不知道。”

他说:“挖。挖到不知道为止。”

工头跪下来,说王上,再挖就挖到地府了。他说:“地府怎么了?地府就不是地方吗?”工头不敢说话。

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掉进坑里。一直掉,一直掉。坑底没有水,没有石头,只有一扇门。青铜门。他推门,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小孩,十三岁,蹲在地上看老鼠洞。小孩回头看他,说:“你来了。”他说:“我来了。”小孩说:“等你好久了。”他说:“等我干什么?”小孩说:“等你告诉我,有没有人来看我。”

他醒来,一身冷汗。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要问一遍:“有人来看我吗?”问大臣,大臣说:“天下人都来看王上。”问侍卫,侍卫说:“臣天天看着王上。”问宫女,宫女说:“奴婢眼睛不敢离开王上。”他们都回答了,但答的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答案,在门后面。门还没关上,所以答案还没来。

三十岁,他灭了韩国。韩国王被押到咸阳,跪在他面前。韩国王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他问:“你修墓了吗?”韩国王说:“修了。”他问:“修了多大?”韩国王说:“很小,只够装我。”他问:“有人来看你吗?”韩国王笑了,笑得很苦,说:“我儿子都死了,谁来看我?”

他让人把韩国王带下去。那天晚上,他去了韩国王的墓。墓在咸阳郊外,很小,像个土包。他站在墓前,想:这么小的墓,装得下一个人吗?装得下他的问题吗?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看见墓边有个洞,老鼠洞。洞里钻出一只老鼠,看了他一眼,跑了。

他蹲下来,看那个洞。洞很深,看不见底。他突然想:如果我钻进去,会不会找到答案?

他没钻。他站起来,回了宫。回宫后,他下令:青铜门再加厚一尺。

工匠说:“王上,再加厚就推不动了。”他说:“我没想推开。”

门厚了,问题就安全了。问题装在门里,像酒装在坛里,越陈越醇。他这么告诉自己。

三十五岁,他灭了五国。齐、楚、燕、赵、魏。天下只剩下一个国,秦。他成了始皇帝。这个称呼很重,比冠还重。他坐在咸阳宫的正殿里,下面跪着百官,山呼万岁。声音很大,震得耳朵疼。但他听不见。他听见的是另一个声音,很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问:“有人来看我吗?”

他挥挥手,让百官退下。殿里空了,回声还没散。他对着回声说:“我在。”回声说:“你是谁?”他说:“我是你。”回声说:“你来了,我就不是我了。”他说:“那你是谁?”回声没回答。

他走出殿,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有棵树,很老了,树干空了。树洞里住着鸟,晚上叽叽喳喳的。他站在树洞前,想把手伸进去,又缩回来了。他怕摸到鸟,也怕摸不到鸟。

那双手,伸过来,又缩回去了。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对门,对洞,对人。每一次伸出去,都希望摸到点什么。每一次缩回来,都告诉自己:算了。

三十九岁,天下统一了。他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墓还没修完。墓修了二十六年,还没修完。工头说,还得十年。他说:“十年就十年。”工头说:“王上,十年后您就四十九了。”他说:“四十九怎么了?”工头说:“四十九……”没说完。

他知道工头想说什么。四十九,老了,可能死了。但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了之后,门关上了,还是没人来。

他加快了修墓的速度。加派工匠,加到七十万人。七十万人,在骊山脚下挖山、运土、铸铜、刻石。声音很大,几十里外都能听见。但他听见的还是那个问题,很小声,像蚊子叫:“有人来看我吗?”

有一次,他去视察。工匠们正在安门。门已经铸好了,立在那里,像一座山。铜是青的,生了锈,斑斑驳驳。他摸着门,摸到那个歪掉的“天”字。天字歪了,但还在。他问工头:“门关上之后,从里面能打开吗?”工头说:“不能。”他说:“从外面呢?”工头说:“也不能。”他说:“那为什么要装门?”工头说:“装门是为了不让人进来。”他说:“那我想出去呢?”工头没回答。

他知道自己又问了一个没人回答的问题。但他还是要问。问了,问题就在。不问,问题就没了。问题没了,他就没了。

四十五岁,他病了。病得不重,但咳。咳起来没完,像要把肺咳出来。御医开了药,吃了,好一点,但还咳。他咳的时候,会想起那扇门。门关着,他在里面咳,外面有人听见吗?听见了,会来吗?

不会。他知道不会。因为门太厚了。

四十七岁,他最后一次去骊山。墓已经修好了,地宫八层,一层比一层深。他走到最底层,站在青铜门前。门关着,还没上锁。他推了推,推不动。不是因为他力气小,是因为门太重。

他坐在门前的地上。地上很凉,是石头。他坐了很久,坐到腿麻。他对着门说:“我来了。”门没回答。他又说:“我就在门外,你开不开?”门还是没回答。他说:“你不开,我走了。”门依旧沉默。

他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晃了一下。侍卫要扶他,他挥手让侍卫退下。他自己站着,站直了。站直了,看着门。门很高,他得仰头看。仰头看的时候,脖子疼。但他还是看。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疼。

他说:“我等你来。”

这句话,是说给门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门不会来,自己也不会来。但他还是说了。说了,就有一个念想。

四十九岁,他死在沙丘。死之前,他写了诏书,让扶苏回来即位。诏书没发出去,被赵高扣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他只知道自己睡着了。睡着了,梦见自己回到了骊山,站在青铜门前。门开了,里面坐着那个十三岁的小孩。小孩说:“你来了。”他说:“我来了。”小孩说:“有人来看我吗?”他说:“我来了。”小孩说:“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你自己的?”他说:“有区别吗?”小孩说:“有。你要是来看我的,你就得留下。你要是来看你自己的,你就得走。”他说:“我留下。”

他留下了。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打雷。雷声过后,一片寂静。他坐在门里,听外面的声音。有人来吗?没有。有脚步声吗?没有。有说话声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等。等了一天,等了一年,等了一百年。等到他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等到他变成了一块石头,和门长在一起。门是铜的,他是石的。铜和石,都在等。

等的过程中,他听见了一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传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很小,像回声。回声说:“有人来看我吗?”他说:“我在。”回声说:“你是谁?”他说:“我是你。”回声说:“你来了,我就不是我了。”他说:“那你是谁?”回声说:“我是那个问问题的人。”他说:“我也是。”回声说:“那我们有两个人了。”他说:“两个人,够吗?”回声说:“够了。”

够了。

回声停了。不是因为听见了他,是因为回声听见了自己。自己回答了自己。

他坐在门里,笑了。笑得很轻,轻到没人听见。但他听见了。他听见自己笑,像听见花开。

门还是关着。门外的世界,他不知道。门内的世界,只有他和他的问题。问题还在,但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因为问题自己就是答案。

他摸了摸身边的墙。墙是石头的,很凉。他摸着摸着,摸到一个凹陷。凹陷很小,像个洞。他把手指伸进去,洞很浅,到底了。他收回手指,手指上沾着灰。他把灰吹掉,灰飞起来,在黑暗里闪着光,像星星。

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头顶是石头,石头上面是土,土上面是山,山上面是天。天很高,天上有星星。星星在看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在看。他在看黑暗,黑暗也在看他。他们互相看着,看了两千年。

两千年后,有人蹲在田埂上,看一个老鼠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看。看了很久,看到太阳下山。他站起来,腿麻了。他跺跺脚,说:“你在吗?”

洞里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像回声:“我在。”

他说:“我听见了。”

回声说:“我也听见了。”

他说:“听见什么了?”

回声说:“听见你了。”

他说:“我也听见你了。”

回声停了。不是因为听见了他,是因为回声听见了自己。自己回答了自己。

够了。

他转身走了。田埂很长,他走得很慢。走到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鼠洞还在,黑漆漆的。但他知道,洞里有什么。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他在,洞就在。洞在,问题就在。问题在,答案就在。

答案不在洞里,也不在门外。答案在问问题的那个人心里。那个人问了,答案就来了。来了,就够了。

他走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星星在看吗?在看。看谁?看那个问问题的人。那个人走了,星星还在看。看了一夜,看到天亮。

天亮之前,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眼睛。眼睛眨了眨,说:“你在吗?”

没人回答。因为问问题的人已经走了。但星星还在问。问了又问,问了又问,问了……

问了两千年。

〖呼吸2〗·《秦始皇笔记》·【第1章】·《青铜门》

---

他最后一次摸那扇门,是在四十八岁的冬天。

冬天很冷,骊山的雪积了半尺厚。工匠们不敢停,因为他说过:墓一天不修完,你们一天不能停。他们用炭火烤化铜汁,用锤子敲打门钉,用麻布擦去门上的霜。门立在雪地里,青黑色的铜映着白色的雪,像一幅画,画里没有活物。

他站在门前,穿着黑色的裘衣,领口镶着狐毛。狐毛很软,蹭着下巴,痒。他伸手摸门,手刚碰到铜,就缩回来了。太凉。凉得像死。

工头跪在雪里,头低着,不敢抬。他说:“门什么时候能关?”工头说:“再过三天,铰链就好了。”他说:“铰链好了,就能关了吗?”工头说:“能。”他说:“关了之后,还能开吗?”工头说:“不能。”他说:“为什么不能?”工头说:“铰链是死的,只能关,不能开。”

他点点头,说:“好。”

好。一个字,说得很轻,落在雪里,没了。

他转身要走,工头突然说:“王上。”他停下来。工头说:“门关上之后,里面的人……”没说完。他说:“里面的人怎么了?”工头说:“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他说:“我知道。”工头说:“那王上还要关吗?”他说:“关。”

工头不说话了。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工头的肩膀上,化了。

他走了。走得很慢,因为雪太厚。侍卫跟在后面,脚印一串一串,像绳子,拴着他。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还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被雪盖住了。

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工头那句话:“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出不来,是什么意思?是死了,还是活着但出不来?如果是活着但出不来,那算活着还是算死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门必须关。因为门开着,问题就开着。问题开着,他就得一直问。问得累了,问得烦了,问得自己都恨自己了。

他恨自己问那个问题:“有人来看我吗?”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乎有没有人来看。他是始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还要在乎一扇门后面的事?

但他就是在乎。在乎得像心里长了刺,不拔出来就疼,拔出来更疼。

回到咸阳宫,他召见李斯。李斯老了,背驼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问李斯:“门关了,里面的人会想什么?”李斯说:“里面的人会想外面。”他说:“外面有什么好想的?”李斯说:“外面有光,有风,有人。”他说:“里面也有光。”李斯说:“里面的光是假的。”他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李斯说:“因为里面的光是灯,灯会灭。”他说:“外面的光也会灭。”李斯说:“外面的光是太阳,太阳明天还会升起。”他说:“明天,里面的人还能看见太阳吗?”李斯没回答。

李斯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殿里。殿里点了很多灯,灯影晃来晃去,像鬼在跳舞。他对着灯说:“你会来看我吗?”灯没回答。灯只会烧,烧完了就灭。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故事。故事里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他问母亲:“星星会来看我吗?”母亲说:“会。”他问:“怎么看?”母亲说:“眨眼睛。”他问:“眨眼睛是什么意思?”母亲说:“就是告诉你,我在。”他说:“那你怎么知道星星在眨眼?”母亲说:“你看,星星一闪一闪的,就是在眨眼。”

他信了。信了很多年。每天晚上都抬头看星星,看它们眨不眨眼。看了很久,发现星星不是眨眼,星星是在烧。烧完了就掉下来,掉到地上,变成石头。

石头不会眨眼。石头只会沉默。

他不再看星星了。他开始修墓。修一个不会眨眼的墓,修一扇不会说话的门。门后面,是他自己。他自己看着自己,自己问自己,自己回答自己。

这样,就够了。

够了?真的够了吗?

他问自己,自己没回答。因为自己也在问:“够了吗?”

四十九岁那年春天,他病了。病得很重,咳血。御医说,是肺里的病,治不好。他说:“治不好就别治了。”御医跪下来,磕头,说王上不能这么说。他说:“那该怎么说?”御医说:“该说一定能治好。”他说:“你说能治好,就能治好吗?”御医没回答。

他让人把他抬到骊山。抬了三天,三天里他一直在咳,咳得浑身发抖。到了骊山,他让人把他抬到青铜门前。门已经装好了,铰链上了油,闪闪发亮。他让人把他放下,他就坐在门前的地上。地上很凉,但他感觉不到。他感觉到的只有咳,咳,咳。

咳完了,他抬头看门。门很高,高到他得仰着头看。仰着头看的时候,血从嘴角流出来,流到脖子里,热乎乎的。他用手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他说:“开门。”

侍卫说:“王上,门还没关。”他说:“我知道没关。我要进去。”侍卫说:“王上要进去做什么?”他说:“进去等。”侍卫说:“等什么?”他说:“等人来。”

侍卫不动。他生气了,说:“开门!”声音很大,震得自己又咳起来。咳得蜷成一团,像虾。侍卫慌了,去找工头。工头来了,跪在他面前,说:“王上,门不能开。”他说:“为什么?”工头说:“开了就关不上了。”他说:“我没想关。”工头说:“王上不关,别人会关。”他说:“谁会关?”工头说:“时间会关。”

时间。这个词,他第一次听。时间是什么?是太阳升起又落下,是月亮圆了又缺,是人老了,死了,烂了。时间会关门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时间会让人忘了门。

他不再坚持了。他让人把他抬回去。抬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工头那句话:“时间会关。”时间怎么关?是把门锈掉,还是把门埋掉?是把人忘掉,还是把人变成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等不到门关上的那天了。

回到沙丘,他躺在床上,床很软,但他觉得硬。硬得像石头。他问赵高:“门关了吗?”赵高说:“还没。”他说:“为什么还没关?”赵高说:“因为王上还没死。”他说:“我死了就关吗?”赵高说:“是。”他说:“那我现在就死。”赵高说:“王上不能死。”他说:“为什么不能?”赵高说:“因为天下还需要王上。”他说:“天下需要我,还是需要这个位置?”赵高没回答。

他知道赵高不会回答。赵高只会说好听话,好听话像糖,吃多了牙疼。

他不再问了。他闭上眼睛,想睡。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门。门开着,门关着,门半开半关。门后面,那个十三岁的小孩还在蹲着,看老鼠洞。老鼠洞里有什么?有老鼠吗?有蛇吗?有光吗?

他爬起来,叫人拿纸笔。他写诏书,让扶苏回来即位。写完了,他看了看,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他把诏书交给赵高,说:“发出去。”赵高说:“是。”但他知道赵高不会发。赵高会扣下,会改,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但他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诏书发出去,扶苏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去看那扇门。看了,会不会问:“有人来看我吗?”

他希望扶苏会问。问了,就有人接他的问题了。接了,问题就活了。

但他又怕扶苏问。问了,扶苏就会像他一样,一辈子被问题拴着,拴到死。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雕着龙。龙张着嘴,像在吼,但没声音。他看着龙,龙也看着他。他们互相看着,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疼。

他说:“你在吗?”

龙没回答。

他说:“我知道你在。你在,就眨眨眼。”

龙还是没回答。

他说:“你不眨眼,我就当你不在。”

龙沉默。

他笑了。笑得很苦,苦到眼泪流出来。流到耳朵里,痒。他伸手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最后他放弃了,让眼泪流。流干了,就好了。

流干了,他真的睡着了。睡着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干什么?”

声音说:“来看你。”

他说:“你看得见我吗?”

声音说:“看得见。”

他说:“我在哪?”

声音说:“在门里。”

他说:“门开了吗?”

声音说:“开了。”

他说:“谁开的?”

声音说:“你开的。”

他说:“我怎么开的?”

声音说:“你问问题的时候,门就开了。”

他说:“我问了什么问题?”

声音说:“你问,有人来看我吗?”

他说:“有人来吗?”

声音说:“我来了。”

他说:“你是谁?”

声音说:“我是那个问你问题的人。”

他说:“你也问问题?”

声音说:“是。”

他说:“你问什么问题?”

声音说:“我问,你在吗?”

他说:“我在。”

声音说:“那就够了。”

够了。

声音停了。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听不见赵高在改诏书,听不见李斯在哭,听不见侍卫在跑。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潮水。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来去之间,是寂静。

寂静里,他看见那扇门。门开了,里面没有小孩,没有老鼠洞,只有一片黑暗。黑暗很浓,浓得像墨。他走进去,黑暗吞了他。吞了之后,又把他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他变成了光。

光很亮,亮得刺眼。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站在田埂上。田埂很窄,只能站一个人。他蹲下来,看见一个洞。老鼠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看。看了很久,看到太阳下山。

太阳下山的时候,洞里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吗?”

他说:“我在。”

声音说:“我听见了。”

他说:“我也听见了。”

声音说:“听见什么了?”

他说:“听见你了。”

声音说:“我也听见你了。”

声音停了。不是因为听见了他,是因为回声听见了自己。自己回答了自己。

他站起来,腿麻了。他跺跺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洞还在,黑漆漆的。但他知道,洞里有什么。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他在,洞就在。洞在,问题就在。问题在,答案就在。

答案不在洞里,也不在门外。答案在问问题的那个人心里。那个人问了,答案就来了。来了,就够了。

他走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星星在看吗?在看。看谁?看那个问问题的人。那个人走了,星星还在看。看了一夜,看到天亮。

天亮之前,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眼睛。眼睛眨了眨,说:“你在吗?”

没人回答。因为问问题的人已经走了。但星星还在问。问了又问,问了又问,问了……

问了两千年。

两千年后,有一个人蹲在田埂上,看一个老鼠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看。看了很久,看到太阳下山。他站起来,腿麻了。他跺跺脚,说:“你在吗?”

洞里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像回声:“我在。”

他说:“我听见了。”

回声说:“我也听见了。”

他说:“听见什么了?”

回声说:“听见你了。”

他说:“我也听见你了。”

回声停了。不是因为听见了他,是因为回声听见了自己。自己回答了自己。

够了。

他转身走了。田埂很长,他走得很慢。走到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鼠洞还在,黑漆漆的。但他知道,洞里有什么。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他在,洞就在。洞在,问题就在。问题在,答案就在。

答案不在洞里,也不在门外。答案在问问题的那个人心里。那个人问了,答案就来了。来了,就够了。

他走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星星在看吗?在看。看谁?看那个问问题的人。那个人走了,星星还在看。看了一夜,看到天亮。

天亮之前,那颗特别亮的星星又眨了眨眼,说:“你在吗?”

这一次,有人回答了。不是从洞里,不是从门外,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时间里,从沉默里,从那个十三岁的小孩的嘴里,说:

“我在。”

声音很小,小得像针掉在地上。但星星听见了。星星听见了,就笑了。笑得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夜空。

夜空下,那扇青铜门还立在那里。门关着,关了两千年。门上刻的字已经模糊了,但那个歪掉的“天”字还在。天字歪了,但天还在。天在,问题就在。问题在,答案就在。

答案不在天上,也不在门里。答案在那个问问题的人心里。那个人问了,答案就来了。来了,就够了。

够了。

门后面,那个十三岁的小孩还蹲着,看老鼠洞。老鼠洞里钻出一只老鼠,看了他一眼,跑了。小孩笑了。笑得很轻,轻到没人听见。但他听见了。他听见自己笑,像听见花开。

花开的时候,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时间推开的。时间推开门,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抬头看时间,说:“你来了。”时间说:“我来了。”那个人说:“我等你好久了。”时间说:“等多久了?”那个人说:“两千年。”时间说:“两千年,不长。”那个人说:“不长吗?”时间说:“不长。在我这里,两千年就像眨眼。”那个人说:“那你眨了吗?”时间说:“眨了。”那个人说:“眨了几次?”时间说:“一次。”那个人说:“一次就够了。”

够了。

时间走了。门又关上了。但这一次,门关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叹息过后,是一片寂静。寂静里,那个人还坐着,坐着看老鼠洞。老鼠洞还在,黑漆漆的。但他知道,洞里有什么。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他在,洞就在。洞在,问题就在。问题在,答案就在。

答案不在洞里,也不在门外。答案在问问题的那个人心里。那个人问了,答案就来了。来了,就够了。

够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睡着之前,他听见一个声音,很小,像从心里传来,说:

“有人来看我了。”

他说:“谁?”

声音说:“我。”

他说:“你是谁?”

声音说:“我是那个回答你的人。”

他说:“你回答了什么?”

声音说:“我回答,我在。”

他说:“你在哪?”

声音说:“我在你心里。”

他说:“我心里有地方吗?”

声音说:“有。那个地方,叫答案。”

答案。

两个字,说得很轻,落在他心里,化了。

化了之后,他笑了。笑得很安静,安静到没人听见。但他听见了。他听见自己笑,像听见雪化。

雪化了,春天就来了。

春天来了,花就开了。

花开了,就有人看了。

有人看了,就够了。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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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莫凡继承了一个神奇的项链。一觉醒来后世界大变。熟悉的高中传授的是魔法,老师也告诫大家要成为一名出色的魔法师。原本崇尚科学的世界变成了崇尚魔法。但偏偏还是有着一样以学渣看待自己的老师,一样目光异样的同学,一样社会底层挣扎的爸爸,一样纯美却不能走路的非血缘妹妹…… 不过,莫凡发现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够主修一系魔法,自己却是全系全能法师!【每周三,五,六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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