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政和二年,腊月。
陕西咸阳大魏村,大雪封山,银装素裹。
王家大宅内,灯火通明,新生儿的啼哭划破雪夜的寂静。族长王员外望着襁褓中眉眼英挺的男婴,捋着胡须朗声笑道:“我王氏世代书香,此子骨骼清奇,必能光耀门楣!就叫王中孚,字允卿!”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雪夜降生的婴孩,日后会成为开宗立派、震古烁今的全真教祖。
王中孚自幼聪慧,三岁识千字,五岁背诗书,七岁便能落笔成文。别家孩童嬉闹玩耍时,他总捧着经史子集,在书房里一读就是一整天。父亲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儒师教他,不过三年,儒师便自愧不如,叹道:“此子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
可生逢乱世,北宋早已不复昔日繁华。徽宗宠信蔡京、童贯,朝政腐败,花石纲荼毒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北方金国崛起,虎视眈眈,边关战火不断。咸阳地处关中要冲,时常能听到边关败报,流民遍地,饿殍遍野。
少年王中孚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放下诗书,拾起弓箭,对父亲道:“如今国难当头,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皆是空谈!我要学万人敌,守我河山,护我百姓!”
王员外虽心疼儿子,却也懂他的家国情怀,当即请来武师,教他骑射、刀法、内功。王中孚天赋异禀,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不过数年,便练就一身好武艺,弓马娴熟,力能扛鼎。
十六岁那年,他参加京兆府文试,一举中得举人;十八岁,恰逢金熙宗天眷初年,金朝占据关中,开武举取士。王中孚为实现报国之志,改名王世雄,字德威,参加武举,竟也中甲科,成了远近闻名的文武双举人。
消息传回大魏村,全村沸腾,王员外摆酒三日,宴请乡邻,人人都道王家出了麒麟儿,定能飞黄腾达。
王世雄身着武举袍服,站在咸阳城头,望着远方连绵的终南山,心中豪情万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建功立业,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身文武才学,在乱世之中,竟一文不值。
金廷虽取他为武举,却对汉人处处提防,只让他做了个户县征酒小吏,管着一方酒税,品级低微,受尽屈辱。每日里,不是应付金廷上官的盘剥,就是处理地痞流氓的滋扰,满腔抱负,无处施展。
转眼十数年过去,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是鬓染微霜的中年汉子。他看着朝堂腐败、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心中的热血渐渐冷却,只剩下无尽的苦闷与绝望。
金正隆四年,盛夏。
王世雄在户县酒监任上,又一次被金廷上官刁难,克扣粮饷,还被当众辱骂“南人贱种”。他忍无可忍,却又无力反抗,回到家中,将官袍狠狠摔在地上,仰天长叹:“天遣文武之进两无成焉!我今年四十有八,碌碌无为,苟全性命于乱世,何颜面对列祖列宗!”
妻子张氏端来茶水,轻声安慰:“官人,乱世之中,平安便是福,莫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王世雄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又想起尚未成年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守护家人,想守护百姓,可在这金人的铁蹄之下,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当晚,他彻夜未眠,坐在窗前,望着天上明月,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一场改变他一生,也改变道教历史的际遇,正在不远处的甘河镇,静静等待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