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群山,连绵万里,横亘在大炎王朝西北边境,世人称其为落仙岭。
传说万年前,有上古仙人在此陨落,仙骨化山,仙血成河,遗留下无尽的机缘与凶险,千百年间,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却大多埋骨深山,久而久之,落仙岭外围成了凡人与低阶修士混居之地,而深处,则成了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绝地。
岭下西侧,有一处名为寒雾谷的山谷,
谷中常年萦绕着淡白色的寒雾,
气候阴冷,土地贫瘠,
只生长着一些耐寒的杂草与矮松,谷内住着十几户凡人,皆是躲避战乱或是犯了罪案逃来的流民,世代以打猎、采药为生,日子过得清贫而艰难。
谷口东侧,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土墙斑驳,屋顶的茅草漏着风,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墙角堆着些许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苦味与寒气。
少年林辰蜷缩在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小脸蜡黄,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今年十四岁,自记事起,便在这寒雾谷长大,父母在他五岁那年,进山打猎时遭遇凶兽,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他一个人,靠着邻里偶尔接济,还有自己上山采些低级草药换粮食,勉强活了下来。
此刻,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刮得茅草呼呼作响,林辰裹紧了薄被,眼神却没有丝毫孩童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倔强。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与谷里的其他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在山间奔跑打闹时,他要背着竹篓,冒着被野兽袭击的危险,去山谷深处采草药;别的孩子能吃饱饭时,他常常只能啃着干涩的野菜饼;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身体自小就弱,每逢阴雨天,浑身骨头便会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大夫来看过,都说他是先天体虚,经脉淤塞,活不过二十岁。
“先天体虚,经脉淤塞吗……”
林辰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攥紧,指节泛白。
他不信命。
这九年,他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寒雾谷活了下来,他尝遍了谷里的草药,记住了每一种草药的习性,哪怕身体再疼,也从未放弃过活下去的念头。他常常坐在谷口的石头上,望着落仙岭深处那云雾缭绕的方向,听村里老人说,那山里有仙人,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能治百病,能逆转生死。
仙人……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在林辰心底埋了整整九年。
他渴望成为仙人,渴望摆脱这残破的身体,渴望走出这寒雾谷,看看外面的世界,更渴望,找到父母离世的真相,他总觉得,父母当年的死,并非只是遭遇凶兽那么简单。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老者是村里的老猎户,名叫陈三叔,心地善良,平日里最照顾林辰。
“小辰,起来喝点米汤暖暖身子,外面风大,别冻着了。”陈三叔将米汤放在桌前,看着林辰瘦弱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倔,昨天又去后山崖边采那冰灵草了吧?那地方多危险,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好。”
林辰挣扎着坐起身,接过米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头看向陈三叔,轻声道:“三叔,冰灵草能换两斤粗粮,够我吃半个月了。”
陈三叔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苦了你了,孩子。对了,昨天我进山,听说山外的青云宗,再过一个月,会来咱们落仙岭一带招收弟子,凡是十五岁以下,有灵根的孩子,都能被选入仙门,成为仙人。”
仙人!
林辰握着碗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陈三叔,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三叔,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仙门来招人?”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陈三叔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冀:“是真的,村里不少人家都在准备,想让孩子去试试,不过小辰,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灵根这东西,万里挑一,咱们凡人生出有灵根的孩子,太少太少了。”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试试,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这是他摆脱命运,踏上仙途的唯一希望。
送走陈三叔后,林辰再也坐不住,他起身,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块半指长的黑色木牌,木牌质地坚硬,表面光滑,刻着一道模糊不清的纹路,这是父母离世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他抚摸着黑色木牌,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以往他只当这是普通的遗物,可此刻,不知为何,木牌竟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原本浑身的疼痛感,竟瞬间减轻了几分。
林辰心中一惊,连忙握紧木牌,仔细端详,却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难道是我太想成为仙人,出现幻觉了?”
他摇了摇头,将木牌重新收好,贴身放在怀里,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一件换洗衣物,一把磨得锋利的小柴刀,还有晒干的草药,他要为一个月后的仙门招收,做足准备。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辰比以往更加拼命,他每天天不亮就进山,采更多的草药,换粮食,同时,他开始学着村里老人教的法子,锻炼身体,哪怕每动一下,身体都疼得冒汗,他也咬牙坚持,他知道,仙门选弟子,定然也看体质,他必须让自己强壮一些。
期间,他再次去了后山的悬崖边,那里生长着稀有的冰灵草,也是他之前差点摔下去的地方,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攀爬,终于采到了一株品相更好的冰灵草,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悬崖缝隙中,一抹淡淡的绿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小草,叶片翠绿,透着莹润的光泽,在这阴冷的悬崖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林辰从未见过这种草,心中好奇,便伸手想去采摘,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草叶的瞬间,那绿光猛地暴涨,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林辰只觉得浑身一震,经脉中传来一阵胀痛,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游走,原本淤塞的经脉,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体内的疼痛感,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灵气!这是仙草!
他连忙将这株小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连根带土,包在布里,贴身收好,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天大的机缘,这株小草,绝非凡物。
而他怀里的黑色木牌,此刻再次发烫,与小草散发的灵气相互呼应,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林辰心中激动不已,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或许从这一刻起,就要彻底改变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天,寒雾谷口热闹非凡,村里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谷口,等待着仙门之人的到来,林辰也站在人群中,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裳,怀里揣着黑色木牌与那株仙草,眼神平静,却透着坚定。
没过多久,天边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三道流光从天际飞来,落在谷口,化作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俊朗,气质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眼神扫过众人,凡人与他对视,都只觉得心神震颤,不敢抬头,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皆是身着青云宗服饰,神情倨傲。
“青云宗执事,苏玄,前来此地招收弟子,凡十五岁以下孩童,依次上前,接受灵根检测。”中年修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孩子们一个个激动不已,家长们则满脸期盼。
检测开始,一个个孩子上前,苏玄拿出一块透明的水晶球,让孩子将手放在上面,水晶球若是亮起,便代表有灵根,若是毫无反应,便是凡体,无缘仙途。
一个个孩子试过,水晶球始终黯淡无光,村里的大人脸上的期盼,渐渐变成失望,直到第十六个孩子,手放上去后,水晶球微微亮起淡白色的光芒,苏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讶异:“伪灵根,勉强合格,入外门。”
孩子的父母顿时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很快,便轮到了林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走到水晶球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上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嘲讽,有同情,也有不在意,谁都知道,林辰先天体虚,是村里最瘦弱的孩子,怎么可能有灵根。
陈三叔也攥紧了拳头,心中默默为他祈祷。
一秒,两秒,三秒……
水晶球,依旧没有任何光芒。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嘲笑声。
“我就说嘛,一个病秧子,怎么可能有灵根。”
“真是异想天开,凡人就是凡人,还想当仙人,可笑。”
林辰的手心,渐渐冒出冷汗,心中一片冰凉,难道,他真的没有灵根,注定一辈子困在这寒雾谷,注定短命吗?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收回手时,怀里的黑色木牌,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暖流,与那株仙草的灵气一同涌入他的经脉,瞬间贯通了他全身淤塞的经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灵力,喷涌而出!
刹那间,原本黯淡无光的水晶球,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单一的颜色,而是金、青、蓝、红、黄五色交织,璀璨夺目,直冲云霄,整个寒雾谷,都被这五色神光笼罩,灵气疯狂地朝着林辰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
苏玄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僵住,猛地瞪大双眼,看着水晶球,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喜,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失声惊呼:
“这是……五行混元灵根!万年不遇的先天混元道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