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道路曲折又漫长，出于己身的欲望和罪恶，我确信自己未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即使面对接二连三的痛苦与失败，我还是决定将错就错……
没有理由，只是人还不能在18岁这种年纪死去。
—繁特《天命渺茫》（新元一·072～163）］
地面微微颤动。阴暗处有机械碰撞的杂音传入林星炎的耳朵里。
也许它们真实存在，又或许只是他脑中的臆想，毕竟自己正站在五层楼的楼顶，而这副身体又怎能感知到地面发生的事。
站在学校废弃教学楼最顶层的天台，林星炎眺望着这座相当偏远的小城，从上上节课的课间，到现在的傍晚。
微凉的晚风吹动乌黑的发丝，蓝得发黑的眼瞳里尽是思索，怀念，以及若有若无的迷茫。他在等待些什么。
先是一段下课的音乐，一会儿，是天台的门传来“嘎吱～”一声响。
门后露面的是一名面容精致，长发如瀑的少女，看到天台上的人影，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上恢复平日高冷淡漠的神情，缓步向前走去。
“林星炎，怎么突然旷课？你应该知道在咱们学校旷课一节有多严重！”尽管言语冰冷，但她动听的声音中还是难免流露出一丝关心。
“是的，我当然知道。”林星炎转过身来。与少女预料中应是考试没考好，于是眉头紧锁，眼神忧郁不同，此刻的林星炎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因为很快，我们平日里操心的所有事，学习，高考，大学…都将不再重要…”
说着，他轻轻别过头去，眼神望向远方，又补了一句，
“反正，于你们而言，它们本来也都是假的。”
一瞬间，少女感觉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你在…说些什么…就算落入虚无主义也不必这么快吧，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不，没有昨天，没有前天，也没有之前的一切！”林星期斩钉截铁地道，“我说了，它们是假的…包括你——云月雅…
我…今天才来到这里，而你记忆中的一切，也不过是‘灵学会’的机器根据我的潜意识虚构出的产物罢了。”
林星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云月雅，你的位置…你这个人…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但她不该叫这个名字，也不该…长得和你一样。”
云月雅的眼眶有些发红，她咬了咬嘴唇，上前拉住林星炎的手就要把他拽回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回去上课。有什么事情下个课间再聊。”
林星炎轻笑一声，猛一用力，一把将对方拉入怀中。
“你，干什么！”她剧烈地挣扎起来。
“嘘…”林星炎轻声在云月雅耳边说道，“听。”
“听什么，听上课铃响吗？”
“不，当然不是那种东西。有‘惊喜’呦。”
林星炎的话语尚未落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将其压过，随后滚滚浓烟便从不太远的地方升起。
“怎…怎么了…”
“别急，还有…”林星炎轻轻扶着少女的头部，使她看向另一面。
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远处一直到城市的边界都开始飘起灰黑的浓烟，伴随着的，是隐隐的尖叫声…
如血的晚霞下，一架飞机斜斜地从天而降，拖下长长的燃着火光的轨迹，一头撞进某栋大楼的内部，再引发二次爆炸…
“这到底是什么…打…打仗了吗？”
“哼…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后世的人们偶尔也称之为‘试炼’！”林星炎松开手，退开几步。
“和…谁？”
“看看那些阴暗的小巷…虽然不容易看清。”
闻言，云月雅趴在矮墙上，小心翼翼地露出头来向下查看：…太多了，不止小巷里，城市里各个阴暗处都似乎涌动着奇形怪状的“生物”。钢铁的肢足，裸露的芯片，随意拼接的躯体，它们从各个角落袭向早已慌乱的人群。
“现在的它们少数有效的武器仅有锋锐的肢节，火焰，以及极少量的子弹……不过，在转化机器爬上地面后，真正的杀器很快就会被端上来。”林星炎有些嘲弄地说道。
少女缩回头，全身战栗地蹲下。
这世界怎么了？怎么突然什么事都变了？先是林星炎，现在又是智械危机……
一抬头，发现林星炎靠在门框上，脸上似笑非笑。
“林星炎，你……”少女忽然顿了一下，“是不是穿越了?”
“穿越?”林星炎忽然笑起来，“是，我是穿越了，只可惜……”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有些哀伤，“是从未来……去往了更久以后的未来。”
“去往……更久以后的未来?”云月雅一时有些不理解，但很快问道，“总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不过活下来的方法却有一个，这也是我为何在此的原因。”
云月雅脸上好像有了希望。
“其实很简单，学生会室有天台的钥匙，而那些“机械垃圾”们只会优先搜索地面以及特别明显的目标，热成像尚未大范围列装，被骇入的卫星更是优先对准了那些军事基地……
总之，把天台的门锁上，然后安静等到明天早上直升机救援就好。”
“那我们能不能叫上更多人……我是说保护更多人，用这种方法?”少女嗫嚅着问道。
林星炎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料到对方会先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是‘她’的话……恐怕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吧？”林星炎莫名想到。
并不是过分的善意，只是这场“弗尔斯特末日”刚刚开始，包括她在内的好人想要停止散发善意，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现在也都无所谓了——毕竟都是假的。
“哼。”林星炎忽而以一种颇为嘲弄的语气道，“我想，你是否搞错了些什么。其一，明显的热源必将吸引混杂在那些垃圾中的装备热成像的个体。其二……
天台的门——只能从楼道内用铁锁反锁，我想你忘了吧?”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脸似的快速变化，林星炎很满意地点点头。
他于是缓缓开口道:“其实，即使这样，解决的办法依然很简单——你出去，把门反锁上，处理掉钥匙，然后有多远滚多远，我留在天台上，你死，我活，如何?”
“你……”云月雅几乎不敢相信，她可以这么做，但这绝不应该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你根本不是林星炎！”少女几乎是吼道，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那我是什么呢？”林星炎反问道。
“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怪物！”
林星炎莫名地不说话了，他随之长叹一声，道，“或许……我有时也这么想。”
言毕，他转身而去，走下楼梯。
“当年，她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我说，你不是她。”他说。
门，明明没被触碰却开始缓缓关上。
少女反应过来什么，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可怎么赶得上!
从门缝里，少女看到林星炎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带有淡淡愁绪的眼眸——那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铛。”
门轻轻关上，此时少女已扑到门上，用力握住门把。
然后，她听到门后传来清脆而有力的“咔哒”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