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边境,无人区。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废弃工厂的彩钢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种天气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于陈默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雨水能掩盖气味,能模糊热成像的轮廓,最重要的是,它能压制声音的传播。
陈默趴在三层办公楼的阁楼地板上,身下垫着一块发霉的羊毛毯。他的姿势已经保持了整整四个小时,像一块长在地里的石头,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了每分钟三次。
在他面前,一支经过深度改装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穿过墙上的破洞,指向一千米外的一条泥泞土路。
“墓碑,这里是‘老猫’。目标还有三十秒进入伏击圈。确认你的位置。”耳麦里传来队友嘈杂的电流声,伴随着远处的雷声。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喉震式麦克风的开关。
滴。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废话是狙击手的大忌,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送命的鬼地方。
他调整了一下贴腮板的位置,视线穿过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十字分划线在雨幕中微微晃动,但他并不担心,他的心跳已经控制在每分钟40次以下,这种生理机能的控制力,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资本。
一千米。
在这个距离上,子弹飞行需要将近1.5秒。加上横风、湿度、甚至是地球自转带来的科里奥利效应,想要一枪毙命,靠的不是运气,是数学。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手指在微调旋钮上轻轻拨动。咔哒,咔哒。每一声轻响,都是在修正死神的航向。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碾着泥浆出现了。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车斗里架着的重机枪。
那是当地臭名昭著的武装分子“黑蝎子”的车队。这次雇主出的价钱很高,要求只有一个:让车队停下来,永远地。
“目标进入视野。自由开火。”老猫的声音变得紧绷。
陈默的食指搭在了扳机上。第一道火已经预压到位,剩下的只有一线之隔。
他在瞄准镜里锁定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员。那个光头男人正叼着烟,毫无察觉地哼着歌。
风速:左至右,每秒12米。
距离:1045米。
修正量:3.5密位。
陈默将十字线向右上方平移,笼罩住那个光头的眉心。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雨声、雷声、心跳声全部消失,视野里只剩下那个晃动的十字和目标的头颅。
砰!
巨大的枪声在阁楼内炸响,枪口制退器喷出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空间。巨大的后坐力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默的肩膀上,但他纹丝不动,身体随着枪身的后座节奏自然起伏,迅速复位。
瞄准镜里,那个光头男人的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的西瓜一样瞬间炸开,红白相间的液体在挡风玻璃内侧爆出一团血雾。
车辆瞬间失控,像一头疯牛撞向了路边的岩石。
“目标一号清除。”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二辆车反应极快,车斗里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陈默所在的方位疯狂扫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着办公楼的外墙,碎石飞溅。
“他们发现你了!墓碑,撤离!”老猫在频道里大吼。
陈默没有动。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机枪手换弹夹的瞬间,或者是他以为压制住了火力而探出头的瞬间。
作为一名狙击手,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开枪,而是开枪后的暴露。但他更知道,只有最疯狂的冷静,才能活下来。
三秒。五秒。
机枪声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陈默拉动枪栓,退壳,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台冰冷的机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再次扣动扳机。
砰!
一千米外,那个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机枪手,胸口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任务完成。撤退。”
陈默收起枪,抓起旁边的战术背包,转身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只留下阁楼地板上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弹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