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但夜色反而更加浓稠。
陈默猫着腰,贴着废墟残垣断壁的阴影移动。他没有向远处逃离,反而像一条毒蛇,逆向游向了猎人的腹地。
刚才那一枚烟雾弹虽然制造了混乱,但也只是争取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对方人多势众,且装备精良,正面硬刚等于自杀。
他必须回到那个制高点。
那是工厂区边缘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水塔。刚才他就是从那里开的第一枪。如果那个机枪手还活着,按照常规战术,他一定会被同伴保护起来,或者被带去后方救治。
陈默迅速攀上水塔锈迹斑斑的铁梯。每踩踏一步,生锈的金属都在呻吟,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必须抢在对方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之前占据阵地。
两分钟。
仅仅用了两分钟,他再次趴在了水塔顶部的观察口。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工厂大门和那条泥泞的土路。
透过夜视仪,陈默迅速扫视战场。
混乱。
极度的混乱。
对方显然没料到猎物不仅没跑,反而可能还在周围窥视。几辆皮卡正在疯狂地用车灯扫射四周,机枪手们对着可疑的阴影盲目扫射,子弹在泥水里激起无数水花。
“冷静……冷静……”陈默在心里默念。
他架起巴雷特,动作沉稳得可怕。虽然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但这支枪在他手里,就是绝对的审判。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因为他的“失误”而侥幸活命的机枪手。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工厂大门左侧的一辆悍马车旁。
那里围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背对着他,举枪警戒,中间似乎搀扶着一个伤员。那个伤员虽然低着头,但那身迷彩服的样式,还有那顶歪斜的贝雷帽,陈默绝不会认错。
就是他。
距离:850米。
这个距离比刚才更近,但难度更大。因为那三个人形成了紧密的掩护队形,那个伤员几乎完全藏在两个壮汉身后。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呼吸频率调整到极致。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他在计算。
那个机枪手受了贯穿伤,大概是肺部或者肩胛骨。这种伤痛会让他习惯性地弓背,或者因为剧痛而试图挣脱搀扶。
只要他动一下。
只要他露出半个脑袋。
陈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冰冷的金属。他在等待,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等待着猎物犯错。
一秒。十秒。三十秒。
“快走!这地方不安全!”那个搀扶伤员的人焦急地喊道,似乎想要把伤员塞进悍马车里。
就是现在!
那个伤员因为疼痛或者抗拒,猛地甩了一下头,试图推开搀扶的人。
半个侧脸,暴露在夜视仪的十字线中。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陈默的大脑瞬间完成了最后的弹道修正——考虑到刚才的风偏误差,这一次,他将瞄准点向右微调了0.3密位。
砰!
巴雷特沉闷的枪声再次撕裂了雨夜。
巨大的后坐力让陈默的肩膀微微下沉,但他死死盯着瞄准镜。
850米外。
那颗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划破长空,带着复仇的烈焰,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机枪手暴露在外的太阳穴。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他的头盔,红白之物在悍马车的车门上溅开一幅惨烈的抽象画。
那个刚才还在挣扎的机枪手,瞬间变成了一具尸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水塔!”
直到此时,枪声才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几挺机枪瞬间调转枪口,对着水塔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水塔的钢板上,火花四溅。
陈默已经收枪。
最后一发子弹打完,巴雷特的任务完成了。
他抓起枪,顺着铁梯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借力翻滚,直接跳进了下方的草丛中。
“目标清除。”
他在落地的瞬间,对着麦克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干得漂亮,墓碑!我已经到B点,快过来,车在等你!”老猫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陈默没有回答,他将沉重的狙击步枪拆解,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那把枪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现在,他只需要那把Glock 17,和那把匕首,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去拿属于他的那份钱。
雨,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是为死人洗尘。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