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沈知意家中，凌晨1点】
电脑右下角又弹窗了。
编辑“催命”发来消息：“稿子呢？”
沈知意盯着空白的Word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她打了两个字：“在写了。”
对面秒回：“你‘在写了’三个字从昨天打到现在。”
沈知意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这间出租屋月租三千五，隔音差得要命。楼上住户在跳绳，楼下小孩在哭，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架——这次吵的是“你为什么又忘了买卫生纸”。
她揉了揉太阳穴。
写不出来。
不是没灵感，是脑子里有一百个恐怖桥段在打架。她觉得哪个都行，又哪个都不想写。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编辑，是推送广告。
她本来想划掉，但瞥见了几个字——
“市中心高档公寓，月租500。”
沈知意坐直了。
五百？市中心？
她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很慢，白屏了三秒。弹出来的界面简陋得像个骗子网站，白底黑字，连个图都没有。
【合租广告】
市中心高档公寓，单间出租，月租500元。
配套齐全，水电全包，拎包入住。
仅限女性。
需遵守七条怪谈规则。
有意者请联系：138****1224
沈知意盯着“七条怪谈规则”几个字看了五秒。
她写了三年恐怖小说，见过各种离谱的租房噱头。“凶宅低价出租”“鬼屋体验馆”“和女鬼做室友”——都是营销，都是套路。
但五百块。
她查了一下那个地址。地图上显示的是市中心一片老住宅区，但街景地图加载不出来，一直转圈圈。
她又搜了一下那个手机号。什么都没有，连归属地都不显示。
正常人这时候就该关掉页面了。
但沈知意不是正常人。她是个截稿日在即、房租下个月要涨、银行卡余额只剩四位数的恐怖小说家。
她拨了过去。
嘟——嘟——嘟——
第三声，接了。
对面没说话。
“喂？你好，我看到了那个合租广告。”
沉默。
“喂？有人在吗？”
“……还在。”
声音是个女人，四十来岁，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课文。
“我想看房。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
“……现在？都凌晨一点了。”
“现在来。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
沈知意盯着手机屏幕。
脑子里两个小人吵起来了。一个说：大半夜看房？你写的恐怖片主角都没你这么作死。另一个说：五百块。
她拿起外套。
【场景二：地铁上，凌晨1:20】
末班地铁空荡荡的，一节车厢就她一个人。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刷着手机查那个地址。地图终于加载出来了——但那块区域是一片灰色，没有建筑轮廓，没有街道名称，只有一行小字：“数据更新中。”
她切换到租房APP，搜附近房源。最低的也要三千二。
五百块。
这价格要么是骗子，要么是鬼屋。
不对，骗子不会只骗五百。鬼屋的可能性更大。
她想起那行字：“需遵守七条怪谈规则。”
什么规则？不能开窗？不能照镜子？不能在午夜洗澡？
她脑子里自动冒出一百种死法。
然后她笑了。
——反正也写不出稿子，去看看怎么了？就当采风。
【场景三：公寓楼下，凌晨1:50】
导航带她拐进一条巷子，沈知意抬头，愣了三秒。
这栋楼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不止一截，灰白色的外墙斑斑驳驳，窗户全都关着，没一盏灯亮着。
她数了数——二十层。
但大楼外墙上没有楼号，没有门牌，只有一个生锈的信箱，上面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四个数字：404。
不是楼号，是房间号。
沈知意站在楼下，闻到了一股怪味。不是垃圾，不是霉味——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混着灰尘和时间的味道，像打开了祖母的旧衣柜。
楼下的铁门半掩着。
她推门进去。
门轴没响。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脚，“啪”的一声，头顶亮了一盏。日光灯管两头已经发黑，光线白得发蓝，把墙壁照得像医院的走廊。
地上铺着老式的绿色水磨石，有的地方磨得发亮了。
电梯在左手边，不锈钢门板上贴着“已坏”两个字，是用胶带粘上去的。
右边是楼梯。
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知意？”
“嗯。”
“跟我来。”
她转身往楼梯上走，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沈知意跟上去，数着台阶。
一、二、三——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们。
到了四楼。
房东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对准了锁孔才插进去。
咔嗒。
门开了。
【场景四：404室内，凌晨2:00】
房间比沈知意想象的大。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家具都配齐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面落地穿衣镜。
沈知意第一眼看到那面镜子就皱了眉。
镜子正对着床。
风水上讲这是大忌。恐怖片里这也是标配——半夜醒来，镜子里站着个什么东西。
“房子不错。”沈知意说，“为什么这么便宜？”
房东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厚厚一沓，少说三十页。
“签之前，把规则读一遍。”
沈知意接过合同，翻到第一页。
《404室租户守则》
第一条：镜子规则。每日凌晨12点至1点，不得直视任何镜子。违者后果自负。
第二条：楼梯规则。深夜走楼梯时，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要回头，不要停下，数到一百一十步之前进入任何一道门。
第三条：电梯规则。乘坐电梯时若发现某层按钮无故亮起，立刻走出电梯，无论你在哪一层。
第四条：窗户规则。午夜后不得打开窗户通风。窗外有人叫你的名字时，不要回应。
第五条：走廊规则。若在走廊尽头看见长腿怪迎面走来，让出左侧通道并说“请”。
第六条：水源规则。不要喝来历不明的水。
第七条：【此处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完全看不清】
沈知意抬头看房东：“第七条呢？”
房东面无表情：“你不必知道。”
“什么叫不必知道？合同上写的，我总得——”
“你只需要遵守前六条。第七条，你做不到。”
“……为什么？”
房东没解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桌上。
“签字。或者走。”
沈知意盯着那支笔看了两秒。
笔是红色的。不是红墨水，是笔杆本身就是红色的，像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摸上去有点黏。
她拿起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不是房东发出的。
房东站在她对面，嘴巴闭着。
沈知意僵了一下，然后告诉自己：是水管。老房子水管都这样。
房东收起合同，递给她一把钥匙。
“欢迎入住404。”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然后——突然停了。
沈知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门关上的声音。
她探出头看楼道。
空的。
【场景五：404室内，凌晨2:30】
沈知意关上门，反锁。
她靠着门板站了几秒，心跳有点快。
“没事。”她对自己说，“五百块。省下来的钱够吃三个月外卖。”
她开始检查房间。
窗户——能打开，但只能开一条缝，大概十厘米。外面加了防盗网。
水龙头——拧开，水是清的，没有怪味。
床垫——翻起来看了看，没有血迹，没有头发，正常得不像鬼屋。
最后是那面镜子。
一米多高，老式的木框，漆面已经斑驳。镜面很干净，但边缘有一圈发黑的痕迹，像水渍又不像。
沈知意凑近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你真像个鬼。”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没反应。
她又敲了敲镜面，声音很实，不像有夹层。
“算了。”
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躺到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但底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旧书，像樟脑丸，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房间。
她关了灯。
房间里黑得很快，路灯的光透不进来，窗户像一块黑色的板子。
唯一的光源是电脑的电源指示灯，一个小红点，在书桌上亮着。
沈知意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六条规则。
不照镜子。不走楼梯。电梯按钮亮了就出去。午夜后不开窗。让路说请。不喝来历不明的水。
还行。都不是太难。
至于第七条——她想了想，觉得房东那句“你做不到”反而最让人在意。
什么叫做不到？
是规则太难了，还是规则本身就不该被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困意上来了。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步，停两秒，再一步，再停两秒。
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
越来越近。
沈知意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有动。没有坐起来，没有喘气，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
停了很久。
然后——没有敲门。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
但沈知意听到了一个声音。
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吸气。
在闻。
她攥紧了被角。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楼梯口的方向，越来越远。
消失了。
沈知意躺到天亮，再没睡着。
但天亮之后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昨晚那个脚步声，是从楼梯口过来的。
可她住在四楼。
楼梯口，在另一头。
【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