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五月,荼蘼花尽,夏日的蝉嘶渐响。
黄昏,夕阳最后的余光泼洒在群山间,遍野的绿色蒙着一层暖调,倦鸟归巢。
忽然,浓烟滚滚,在这条盘山公路上,火焰骤然窜起数丈高,油箱的爆炸声盖过了人声,蜿蜒流淌的,一行行血迹是刺目的红,衬得一地落花惨白如纸钱。
“又是一群枉死者。”虚空中不知谁叹息一声,“咦,似乎有几个资质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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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小时前。
为了完成这个学期社会实践活动的作业,霜镜晓趁着五一假期,搭上了一辆去往宿云山茶厂的大巴车。
宿云山从前是一座荒山,人迹罕至,不知道哪一年有人发现山上有极为罕见的兰草,于是有人发现了商机办起了茶厂,广告打得响亮非常:品兰草花茶,宿云雾山仙。
茶叶是火了,总有人想上山去茶厂参观。可山还是偏僻的,加上因为保护植物的原因,宿云山顶有一块区域被围起来作为保护区,整座山明面上只有一个入口能上去,入口处是山脚下一个小村子,上山的人都得经过这里。
只是,每当有人想要上山,村里的老人家都会劝阻,说这山不大稳当,随随便便进山是要触怒山神的。山神降下惩罚,轻则断腿,重则丧命。
传说嘛,自然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反倒是吸引了一批人往山上探险。结果好巧不巧真就死了几个进山的人,活下来的人对此三缄其口,只说山上有大雾,走着走着就迷了道,一脚踩空人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自此再没有人敢随便上山去。
除了山脚下的村民有时祭拜山神后会上山,外地来的就是有想去茶厂参观的,也都得乖乖预约,搭上茶厂特供的每月初一一趟的大巴车,待上半天再一起走人。
过夜?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霜镜晓不在乎这些传闻,正好今年五一期间是农历四月初一,她看好了日子,临行前给自己算了一卦,嚯,大凶。
有血光之灾啊,那更得去了。
大概还是因为假期,这趟大巴车上连司机在内也就十个人,六个是二十岁左右的学生。
司机人到中年,笑呵呵的很热情,一路上还免费提供矿泉水和零食给乘客。
乘客里有一对老人家是夫妻,很是健谈,和司机一路上攀谈不少。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个穿一身道袍头戴纶巾,手上拿个风水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的神棍。
没错,神棍,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神棍。
霜镜晓的座位就在那个画风清奇的青年身后,听着青年念了十来分钟“青龙断腰,白虎衔尸……”,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而且念的还是错的。
“哎,镜晓,你说他念的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算其他的,我想问问看这个学期期末方剂学、伤寒论、病理学……哦,还有生物化学,我能不能低分飘过。”霜镜晓旁边也是个学生,叫露今白,二十岁,是隔壁医科大学学中医的,为了方剂学作业上山的。
露今白很是自来熟,三两句把自己的底细交代了个干净,还央求半天加了霜镜晓的微信。
此刻她听着前面神棍念了半晌,眼睛都亮起来了。
“你这里有不需要低分飘过的学科吗?”霜镜晓听她报菜名一样念了一堆学科,终于忍不住开口。
“啊,当然有。这不是还有公共课嘛。”露今白不服气,继续念叨着,“不知道大师能不能看这个。”
“神棍,别信。”霜镜晓言简意赅,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她看。
“哎!”露今白很是诧异,字都顾不上打,脱口而出,“居然是骗子吗?”
“青龙断腰,左山崩塌;白虎衔尸,右山陡峭欺压。她念的倒是没错,可惜,她罗盘看反了。连左右都分不清,学什么风水。”霜镜晓看出来露今白还是有些怀疑,担心她被骗钱,有心解释两句。
前面的青年身形僵了一瞬,默默把手中罗盘掉了个个。
“另外,她是女生。”这句话,霜镜晓也打在了手机上。
“啊?!”露今白不可置信,盯着前面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愣愣地转头看向霜镜晓。
“对。”霜镜晓点了点头。
弄错了别人性别的露今白一路上没再说话,选择了独自静静。
好在,进山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大巴车轰轰隆隆一圈一圈上了山。
到茶厂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茶厂门口,一位年纪同样在二十出头的青年戴着志愿者的牌子,等候多时了。
“诸位,我是霁华,今天就由我负责带大家在我们的宿云山茶厂参观。请先随我去那边大厅用餐,我们的参观活动将在下午开始。”青年扎着高马尾,穿一身运动衫,很是青春洋溢,她没有拿扩音器,不过声音足够清亮,所有人都能听清。
司机下了车,同霁华打了个招呼后,自己先去了大厅。两个老人家也同霁华热情地打招呼,看来都是茶厂的常客。
下车的露今白好像又满血复活了,拉着霜镜晓跟在霁华身后往大厅走,口中还念着午饭要吃什么才好。
先前被霜镜晓戳穿是骗子的青年走在最后面,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简单解决了午饭,霁华拍拍手示意大家往她的方向看:“各位,山上地形复杂,雾气笼罩,还是很危险的。即使是常年待在山上的人都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如果确定要来参观的话,请务必跟紧我,千万不要掉队。”
两个老人家摆了摆手,表示还是在大厅待着就好,走路还是年轻人多走走更好。
司机和茶厂的老板攀谈起来,自然也无心跟着。
另外四个年轻人是一伙的,手机横着,游戏的声音有些响,想来也是没听见霁华的嘱托。
“那好吧,刘叔,大厅里这些人就麻烦你看一下了。”霁华也猜到了这个局面,同司机喊了一声,带着还愿意参观的三个人往外走。
露今白和同样自来熟的霁华很快打成一片,两个同龄生日也相近的女生很快亲如姐妹。
“那个,我叫檀雪。檀香的檀,雪花的雪。”画风不同的青年手上还拿着罗盘,叫住了正欲跟上霁华的霜镜晓。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好名字。”霜镜晓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不太明白对方的意图,不过礼尚往来还是自报了家门,“霜镜晓,湖清霜镜晓,这是我的名字。”
“那个,你先前说我的罗盘拿反了,你也是知道风水知识的吧?”檀雪上下打量了霜镜晓一遍,将一直平放在手中的罗盘递出去。
“略懂一点吧,倒是你,这罗盘的磨损痕迹,可不是新的。”霜镜晓盯着罗盘看了几秒,没有接过。
“这是我收的罗盘,自然不是新的。”檀雪见对方不接,也不恼,慢悠悠将手收回去。
“是吗?你拿罗盘的手势是掌心朝上,拇指抵在外盘侧边,其他手指托着底盘,你不是初学者。而且,你在让我接过罗盘的时候,特别观察了我身上,确认我没有佩戴金属物品,才递给我。所以为什么会做出完全错误的论断呢?”霜镜晓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明明知道结果,还是要让别人说出来呢?
“爱好罢了。我很期待有人能指出来我的问题的。你还是第一个。交个朋友吗?”檀雪终于咧开笑容,一双明眸看向霜镜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兴趣。
“随便你。”霜镜晓对此无所谓,“另外,你观察有疏漏。”
“什么?”
“我带了手机。”霜镜晓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朝檀雪扬了扬。
“什么啊,真是,有趣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檀雪眼睛睁大了些许,愣了几秒后笑出声来。
“后面两位,跟上啦,说了多少次了千万不要掉队,山上很危险的!”前面不远处,霁华的声音响起,她叉着腰站在一棵老树下,山上雾气重,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不过她应当是很生气的。
露今白站在她旁边,举高手臂朝落后的那个人招手。
“来了!”檀雪偏头看过去,也招手回应了一声。
“时间还长,我缠上你了。”檀雪朝霜镜晓一笑,三两步朝霁华的方向走过去。
霜镜晓有些扶额,早知道在大巴车上就保持沉默了。
她落在队伍最后边,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确保不会跟丢后,本着写实践活动报告的目的,慢悠悠边走边听,同时点开手机相机软件,不时拍一张照片。
至于信号那种东西,根据悬疑片标配,是肯定不在服务区的。
巧了不是,宿云山的环境就很适合拍悬疑片。
霁华没有带三人到制茶的地方参观,用她的话说就是,“那种地方,和其他地方哪个茶厂都没有区别,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是要带你们见点外面见不到的东西才行。”
山上温度本来就低,即使是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宿云山依然笼罩着一层雾气,脚下是碎石地,没铺石子的地方,土壤带着一层泥泞。路旁杂草丛生,伸长的草叶上还带着一层露珠。
“到啦!”霁华站定在最前方,张开手臂向三位外来的游客展示。
她的身后,是一棵高大的山茶树,碧绿的叶子间燃烧着火红,地上落了一地断头花。
山茶树下安静生长着几株兰草,枝叶舒展,与世无争。
在兰草的外围用木桩子围了一圈,算是保护兰草不被过路的人或兽误伤。
在山茶树的左边,路的真正尽头,青苔丛生的岩石缝隙间流淌着一湾清泉。溪流绕着山茶树转了半圈,沿着山势往下淌,浇灌了建在山坡上的茶园。
“这里就是宿云山的灵魂了,欢迎诸位来拜山神。”霁华的声音在群山中引起了一阵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