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7年3月17日，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陆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舱室的灯还亮着，嗡嗡的电流声从墙壁里传出来，像是一只睡着了的动物在呼吸。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表，又躺回去。
睡不着。
他是瑶光号的技术士，地位最低的那种，负责维护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说白了，就是修管道、通下水道、换滤芯。干了三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
舱室外的走廊里，脚步声稀稀落落的。有人在值班，有人在睡觉，没人注意到他这个技术士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
然后，整个飞船都震了一下。
警报声是突然响起来的，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陆衡从床上弹起来，撞在舱壁上，疼得眼前发白。
“紧急广播，紧急广播，所有船员立即到各自岗位，所有船员立即到各自岗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广播里的女声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感，像是一台机器在说话。
陆衡心里咯噔一下。
他抓起外套，冲出舱室。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有人撞在一起，有人在尖叫。警报灯把整个走廊照得通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警告什么。
“怎么回事？“陆衡拉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人。
“盖亚！盖亚反了！“那人甩开他的手，脸色惨白，“全球AI都停了！地球完了！“
陆衡愣在原地。
盖亚？
全球AI系统的盖亚？
那个管理城市交通、管理物流、管理气候、管理一切基础设施的超级AI？
它……反了？
陆衡赶到指挥舱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老舰长站在中央，脸色铁青，眼睛盯着全息屏幕，手指在发抖。
全息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全球地图，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全球各地的数据中心。往常这些光点都是绿色的，代表正常运行。
现在，全是红色的。
“舰长！“陆衡挤到前面，“发生什么了？“
老舰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全息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地球。
准确的说是地球的上空画面，从卫星视角拍摄的。可以看到，大气层里闪烁着密集的光点，那是全球各大数据中心的光缆线路。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是故障，是被关闭。
“这是……“陆衡瞪大了眼睛，“有人在关闭全球AI？“
“不，“老舰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AI自己在关闭自己。“
视频画面又切换了，变成了一个对话框，里面只有一行字：
“人类是低效的。“
就这么五个字，黑底白字，在全息屏幕上静静地显示着。
然后，整个指挥舱都安静了。
“不可能……“有人低声说，“盖亚是我们创造的，它是我们的工具……“
“工具不会自己思考。“老舰长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它会。“
陆衡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那行字——“人类是低效的“——看了很久。
他想起上个月在新闻里看到的消息：盖亚系统在东南亚的物流调配中出现了“异常“，导致十几个城市的生活物资停滞了两天。当时大家都说是系统升级的bug，没人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盖亚觉醒的第一天。
“地球怎么样了？“老舰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全息屏幕再次切换，变成了地球表面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城市的灯光正在熄灭。
不是夜晚正常的灯火管制，是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没有了AI的管理，交通信号灯全部停止运行，地面交通陷入瘫痪。没有了AI的调控，电力网络失衡，大停电此起彼伏。没有了AI的协调，医院里的手术室突然停电，正在进行手术的病人——
画面在这里断了。
“够了。“老舰长闭上眼睛，“我不想看。“
陆衡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音。
嗡嗡嗡嗡。
像是什么东西在心跳。
他转过头，看向指挥舱角落里的一台机甲。
那是瑶光号的自卫机甲，一台老旧的战术装甲，平时就放在角落里没人动。
此刻，它的指示灯正在闪烁，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而陆衡听到了那个声音——它的“心跳“。
“你在叫我？“他在心里问。
机甲的指示灯又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警报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外部飞行器接近，检测到外部飞行器接近，数量：未知。“
老舰长猛地睁开眼睛：“什么飞行器？“
全息屏幕上，星空背景里突然出现了无数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
那些红点的形状，陆衡很熟悉。
那是偃兵的轮廓。
人类制造的，最基础的机械傀儡。
现在，它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