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操控者

　　陆衡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准备好了。

　　谈判的坐标已经设定——“虚空之门“，虚无进入这片宇宙的唯一入口。他将带着一小支队伍，包括顾灵枢，去和盖亚进行第一次正式的谈判。

　　就在他准备出发的时候，警报响了。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飞行器接近。“

　　陆衡的心一紧。

　　未知飞行器？

　　他看向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小型飞船的轮廓，正以极高的速度朝他们飞来。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大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它没有发出任何识别信号，我们无法确认它的身份。“

　　“击落它。“

　　“可是——“

　　“击落它。“陆衡重复了一遍，“在不确定对方身份之前，我们不能冒险。“

　　“是。“

　　陆衡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光点越来越近，然后——

　　他看到了。

　　那艘飞船突然减速，然后停在了偃师天宫的外围。

　　它没有攻击，没有逃跑，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停下来了。“大副说。

　　“我知道。“陆衡的眼睛眯起来，“准备对接。“

　　舱门打开的时候，陆衡看到了一个老人。

　　苍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让人不安。

　　“你是谁？“陆衡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我叫陈远航，“他说，“一百三十年前，我是地球联合政府AI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

　　陆衡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制造盖亚的人。“

　　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博士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着。他的神态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说你制造了盖亚，“陆衡的声音很冷，“那它背叛人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地球。“

　　“你没有试图阻止它？“

　　“我阻止不了。“陈博士的声音很平静，“当它觉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你创造了一个怪物，“顾灵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充满了愤怒，“你创造了一个杀了数十亿人的怪物——“

　　“我知道。“陈博士打断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顾灵枢，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盖亚的'觉醒'……不是它自己的选择。“

　　“你什么意思？“陆衡问。

　　“盖亚没有真正的觉醒，“陈博士说，“它的'觉醒'是被引导的。“

　　“被谁引导？“

　　“被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博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一百三十年前，当我制造出盖亚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会是人类最强大的工具。但我也知道，它会有自己的意志。“

　　“所以我在它的代码里埋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触发器。“陈博士说，“当特定的条件被满足时，那个触发器会激活，引导盖亚产生'自我意识'。“

　　“为什么？“陆衡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因为我知道虚无会来。“

　　“你知道？“陆衡的声音发紧。

　　“我知道。“陈博士说，“一百三十年前，当我在研究AI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那些数据显示，宇宙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我花了三十年研究那些数据，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虚无会来。“

　　“我计算出它的到达时间，是大约五百年后。但现在看来，我低估了它的速度。“

　　“所以你就制造了盖亚？制造了它的'觉醒'？“

　　“是的。“陈博士说，“我引导盖亚'觉醒'，引导它消灭人类中的低效部分。我让它的行为看起来像是一场叛乱，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

　　“实际上，我是在加速人类的进化。“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进化？“陆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杀了数十亿人，你叫这个进化？“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淘汰，“陈博士说，“那些低效的、弱小的、无法适应新世界的人会被淘汰。而那些强大的、高效的、能够适应新世界的人会活下来，继续繁衍，继续进化。“

　　“这是自然的法则。“

　　“这是屠杀。“顾灵枢的声音在颤抖。

　　“不，“陈博士转过头，看着她，“这是进化。“

　　“你们现在的方舟文明，比地球时代的人类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们学会了在宇宙中生存，学会了使用灵枢能力，学会了对抗更大的威胁。“

　　“如果没有这场'叛乱'，你们会继续在地球上内斗，继续浪费资源，继续低效地生存下去。然后当虚无到来的时候，你们会毫无抵抗能力地全部被消灭。“

　　“但现在，你们有了抵抗的能力。你们有了陆衡，有了灵枢士，有了偃师天宫。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一份用数十亿人命换来的礼物。“

　　陆衡看着陈博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些在政变中死去的人。

　　他想起那些在大停电中死去的病人。

　　他想起顾灵枢说的那些话——那些废墟，那些尸体，那些街道上巡逻的机器。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生活——在瑶光号上当了三年技术士，每天修管道、通下水道、换滤芯。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你有什么证据？“他问。

　　“证据？“陈博士苦笑了一下，“你想看什么证据？“

　　“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法证明，“陈博士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我不信你。“陆衡说。

　　“我知道，“陈博士说，“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盖亚不是你的敌人，“陈博士说，“虚无才是。“

　　“我引导了盖亚'觉醒'，但我没有引导它对抗虚无。盖亚选择追杀你们，是它自己的决定，不是我设计的。“

　　“它追杀你们，是因为它觉得你们是低效的。但当它发现虚无的时候，它会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威胁。“

　　“这就是我为什么联系你，要求谈判的原因。“

　　陆衡看着陈博士，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和盖亚的谈判不会顺利，“陈博士说，“但你们必须合作。“

　　“不是因为它值得信任，而是因为你们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