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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城七中迎来百年校庆。作为一所百年老校,该有的排面一样也没少——据说还有发了财的校友捐了两百万。
七中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齐刷刷站在操场上,热得一片骂声。
“妈的,是不是有病?学校一百年又不是我奶一百岁,关我屁事,热死我了。”
“就是就是。
“诶诶诶!让让!让一下!”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家回头望去
“慢点,小遇!”时愿晴一边向周围同学道歉,一边抓着林遇的手,想让她慢点跑。
“我和你说,据说今天那个全市第一会发言,长得巨帅,必须上前线!”林遇一脸花痴样,根本刹不住脚。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林遇火急火燎撑起遮阳伞,生怕被太阳沾到一丝光。时愿晴不一样——她其实是喜欢太阳的。但今天的太阳实在太毒辣,见伞撑好,她立马钻了进去。
她掏出小镜子看自己的脸,叹了一声,转头看向林遇。
“你说我是不是黑了?”
“啊?没有啊!你还会黑?再白就不正常啦!”林遇一脸震惊,“哎,美女怎么都有容貌焦虑?不像我,大美女根本不在意!”
时愿晴被她逗笑了。她总是能被林遇戳中笑点。虽然看起来时愿晴比林遇淑女稳重,但实际上她是最闷骚的那个——只是周围人多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你们干嘛呢!全校就你们特殊?就你们怕热?”
李莲怒气冲冲走过来。打闹的同学瞬间站得笔直,生怕被这个“老虎”盯上。
林遇正全神贯注地寻找那位“全市第一”,完全没注意到危险靠近。时愿晴小声提醒她,但林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李莲看着那把撑得稳稳当当的遮阳伞,怒气值飙到顶峰。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今天又是谁的耳朵不想要了!”
说着,她伸手敲了一下伞面。
林遇这才回过神来,笑容瞬间凝固。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收伞,一抬头——李莲已经冷着脸站到了她面前。
“你、你好啊……”林遇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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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气死我了,被罚到这么后面,怎么看帅哥啊!”
林遇一边抱怨,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往后望——李莲正恶狠狠地盯着她,明摆着在警告她别搞幺蛾子。
时愿晴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点,别死学校里了。”
林遇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时愿晴给她顺了顺气,自己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她是真的怕晒黑。
“咳咳!现在,七中百年校庆仪式正式开始!”
校长的话音刚落,抱怨声又此起彼伏。在操场站了一个小时,居然才刚刚开始。好在接下来的活动在娱乐场举行——但噩梦才真正降临。
“骗子吧!说好的帅哥发言呢?害我今早费了半天劲编麻花辫!”
时愿晴看着她那条麻花辫,想到早上给林遇编头发时,她嫌太紧、头皮痛得要死要活的场面。
“是你自己非要编的,脸省着点丢。等会儿还没见到帅哥,脸先没了。”时愿晴翻了个白眼。
夏季的太阳实在狠毒,没一会儿大家就汗涔涔的了。时愿晴是“出汗高手”——但她有自知之明,随身带了一个长续航风扇。她怕出汗,更怕出汗后身上会有不好闻的味道。
进娱乐场之前,大家还很激动。毕竟这是新建的。结果进去才发现——就是个毛坯房。校友捐的毛坯房,还没来得及装修,学校就迫不及待让全市人民知道“南城七中出来的学生个顶个厉害”。
没有空调,没有座位,没有风扇。大家苦叫连天,只能坐在石阶上。娱乐场只能容纳一千人,学校把初中生留在外面排练献给领导的舞蹈,场内全是高中生——用来拍照发公众号。
“安静!哪有那么热?心静自然凉!”
德育处老师喊完这句话,转身毫不停留地跑出场外,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再偷偷擦掉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
“时晴晴,我们还要待多久啊?我要被热死了。”林遇扯着时愿晴的手晃来晃去,“哎,看来今日无缘帅哥了。”
“你个臭屁遇,帅哥有那么好看吗?”时愿晴抽出手,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撩到耳后,把帽子摘下来给林遇扇风。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高一一班,许好。”
林遇猛地抬头张望,锁定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学霸帅哥啊!许好,真好听!”林遇又开始花痴了。
“你连人脸都看不清就开始花痴名字了?你不仅是颜狗,还是名字狗。林小狗。”时愿晴打趣道。
在毛坯房里待得越久,温度越高。窗户全打开了,热气还是散不出去。
林遇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突然凑近时愿晴耳边:“我们走不走?老师前面全被校长叫走了,就留了老林。我看他都要热晕了。”
她拉着时愿晴的手,露出恳求的表情——她知道时愿晴不愿意干违纪的事。
时愿晴扭头看着林遇那副小狗样,眯起眼睛,口型像是一个“不”字。林遇以为计划要泡汤了。“
“不走不是人。”林遇和她对视一眼,两个“贼”就这样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到娱乐场外,就算是33度的烈日之下,此刻在她们眼里也像进了空调房一样凉快。林遇拉着时愿晴走到一处角落——那是林遇偶然发现的监控死角,不是卫生区,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在这要待多久啊?我们玩点刺激的要不要?”林遇贼眉鼠眼地看着时愿晴。
时愿晴不给她对视的机会——偷跑出娱乐场已经是她最大胆的举动了。
“你要玩什么刺激的?我不是女同,更不打野炮。”时愿晴扯起嘴角。
“切!不疯不闹,高中白活,知道吗?”
林遇蹲太久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时愿晴下意识扶住她,突然觉得肚子刺痛了一下——眉头微蹙,分不清是来了月经还是天太热。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去厕所还是在这待着?”肚子越来越痛。林遇看她这样,不免担心起来:“来月经了?我陪你去,带卫生巾了吗?”
话音刚落,时愿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遇慌了。她背起时愿晴就往医务室跑——医务室离这个角落只隔了一栋楼。送到的时候,她看见了李莲正站在医务室门外。
林遇脚步顿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她是为了送同学来的啊!那股心虚马上被问心无愧取代了。
“林遇,你不在娱乐场,来这干嘛?”李莲没好气地问。
林遇不说话,把背后的时愿晴转过去给她看。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莲叮嘱她好好照顾时愿晴、别耍小聪明偷跑回班上,便走了。
林遇心里嘀咕:这医务室还挺好,空调也有,风扇也有。要我走我还不走呢。
“她中暑了,今天别在太阳下活动了。”校医说。
林遇点点头,走进隔帘里。她看着时愿晴,出了神。
时愿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她不是瓜子脸,是鹅蛋脸,圆润的鼻头,长得很大气。林遇常说她是“国泰民安大姐姐”。即使现在躺在病床上,也是美得动人。
“没见过人啊?一直盯着我看。”
时愿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刚要起身,忽然怔住了——她感觉到一股暖流。
“我看你好看不行哦!”林遇回过神来,脸颊上浮起一点粉色。见时愿晴像石化了似的坐在那,以为她害羞了,“害!你还害羞了?真是不经夸!”
时愿晴睫毛扑了扑,尬笑了一下:“小遇……完蛋了。我把经血漏出来了。”
林遇张大了嘴,跑到药品架那边找卫生巾——什么也没有。问校医,校医只耸肩说没有。
林遇跟时愿晴说了声,就跑出去买了。
时愿晴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维持原来的姿势。她看着窗外——她是真的讨厌下雨天。晴天太美好了,只要一出太阳,她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
“医生,有创可贴吗?”
一个男声响起。时愿晴没听到——她被窗外吸引过去了。
“有,但我放进那个帘子里了。里面有个女生,我去问一下她方不方便打开。”
男生点点头,跟着校医走过去,背对着帘子站在外面。
“小妹妹,我现在方便打开帘子吗?创可贴在里面,有人需要用。”校医温柔地问。
时愿晴这才回过神。她转头看了看床和裤子——很好,没有大片血渍。血渍基本都压在她身下了。
她应了一声,把帘子掀开。
男生转过身,接过创可贴。
他注意到了那个女生——她背后的衣服底下有一块略大的血渍,是她自己看不见的位置。他想开口提醒,又觉得太冒昧。于是找校医要了张纸条,写下一行字,贴在她床边的柜子上。
时愿晴始终没有转头——她害怕一动,那股暖流又会涌出来。
林遇大步跑进医务室,一进门就看见了刚要出门的男生。
她看呆了。
一米八几的个子,细碎的刘海遮着眉毛,就算是那身被所有人嫌弃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像高定。
但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边走神边往里走,一进隔帘就激动地喊:“我靠!我刚刚看到了个巨帅的帅哥!从门口出去了!”——激动得都忘了把卫生巾给时愿晴。
时愿晴扶着额头,满脸无奈。她拿过卫生巾和一条裤子——还算贴心,知道拿裤子。
收拾好从厕所出来,时愿晴看见林遇正盯着一张纸条发呆。
“谁给你写情书了?”时愿晴边说边拿起水喝了一口。
“你转身一下。”
“干嘛?你歌唱得跟狗叫一样,还要我为你转身?”
时愿晴虽然抱怨着,但还是转了身。
林遇看到之后,满脸尴尬,把纸条递了过去。
【同学,你的衣服上有一块污渍,久了可能会洗不掉。用XX牌的洗衣液或许可以洗掉。】
时愿晴盯着这行字,默默转过头,脸色苍白。
林遇突然想到了什么,跳了起来:“不会是刚刚那个男生吧?”
“……那更尴尬了。”时愿晴苦笑。
“他咋知道XX牌可以洗干净?不会有女朋友了吧?”林遇装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时愿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别再胡思乱想,于是说请她吃冰棍。林遇立马摇起“尾巴”,缠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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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务室,大家已经开完会,从娱乐场出来了。
回班、听班主任讲话、午休——折腾了一番,一天才真正开始运转。
午休结束后,时愿晴兑现了承诺。林遇舔着冰棍走进班级,发现桌上叠了一堆卷子。
“林遇,老师叫你把卷子送去一班。”李余吊儿郎当地说。
“死鲤鱼,你那表演痕迹能再劣质一点吗?”
林遇拿起卷子丢回去。李余躲开了,满脸冤枉,说这次真没骗她。林遇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好像确实没骗人。
“本小姐最后信你一次!”
她会相信,完全是因为那些卷子是数学卷子——而她正好是数学课代表,她不敢不信。
林遇拉起时愿晴的手想让她陪自己去。
“你先放那吧。等会儿我要把英语卷子送到办公室,顺便帮你放到三班。”
时愿晴站起身来叫同学交作业。林遇像碰到了救星,一个劲儿要亲她一口。
下课铃响后,时愿晴抱着卷子走出教室。
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突然有点后悔答应帮忙了——应该叫林遇自己来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遇睡得跟小狗一样,头发乱糟糟的,李余正一根一根扯她的头发。
欢喜冤家。
送完自己班的卷子,时愿晴去到了一班。
她把卷子放在窗台上,准备出门。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她身边擦了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闭气”防御那股男生打完球后的汗臭味——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洗衣液的清香。
时愿晴不自觉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她对身上有淡淡香味的男生非常有好感。因为她班上那些男生,个个跟没洗过澡似的。
“诶,同学。”
时愿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
“你送错卷子了。”一个男生微笑着递过来。
……怎么感觉脸有点热。
“错了吗?”时愿晴接过卷子。
第一张确实是数学卷。
第二张上写着五个大字:【大笨蛋林遇】。
时愿晴感觉天塌了。
那个男生见她愣住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时愿晴回过神,赶紧转身往外走:“搞错了,不好意思。”
他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医务室见过。
回到班级,时愿晴把经过告诉了林遇。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李余再次成为林遇的手下败将。
林遇为了补偿时愿晴,买了一大堆吃的。但时愿晴心不在焉。
她在回味那个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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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天已经黑透了。大家赶着回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时愿晴摸着口袋找钥匙,却发现钥匙不见了。她沿着走过的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只能回班再找。
晚自习结束后的学校,灯几乎全关了,很黑。
时愿晴怕黑。她总觉得有人在黑暗里盯着她。
她终于走到班级门口,打开门——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愿晴下意识把门迅速关上,摸到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听错了。
走到自己位置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她仔细回想今天一天去过哪些地方——医务室、一班、办公室……越想越乱。
算了,先回家再说。
她走到门口,关了灯,拉开门——
“啊——!”
一个人正对着她,就站在门口。
“卧槽!”时愿晴爆了一句粗口,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关上了。
那个男生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远。
“嘘,小声点。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伸出手——一串钥匙上挂着一个晴天娃娃,“这是你的吗?今天下午你走太急了,掉了。”
时愿晴回过神来,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头就走。
“诶,你不报答我一下?”
那个男生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
时愿晴承认,他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刚才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真被吓到了?”他没等她说话,又接了一句。
时愿晴点了点头——心跳减速,又加速。
“好吧,那我补偿你。要不要吃冰棍?”他朝小卖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用了。我车就在这,我先走了。”
“诶,真巧。我车就在你旁边。”
她盯着他走到自己旁边,拿出钥匙,插入锁孔。他的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娃娃,笑起来很可爱。
“你钥匙上的娃娃好可爱。”时愿晴说。
“你要这个补偿可不行。我也喜欢这个。”
时愿晴意识到,这可能是某个重要的人给他的。其实她也没想要。
“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时愿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
“不记得。”
“你觉不觉得好冷?”
“今天最高温度35度。”
“那为什么你说话那么高冷?”
时愿晴被这个冷笑话冷到了,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嘴角。
“……还好吧。”
那个男生边骑车边转头盯着她看。
他想:没有一见钟情,全都是见色起意。这句话说的真对。
“你也没见过人吗?一直看我。”时愿晴说
“什么叫‘我也’?”
“我有个朋友也喜欢盯着我看。”
“你叫什么?”
“什么鬼?我没叫。”
男生愣住,没讲话,在消化她刚才那句话。
然后他笑了。
时愿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燥热起来。
“对,我刚刚听错了。没有人叫。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时愿晴。”她忍着尴尬说。
“我叫许好。”他念着那两个字,“愿……晴。你很喜欢晴天吗?”
“对。我特别喜欢晴天。我爸爸妈妈也希望我以后的路阳光明媚。”
“那不如你跟我姓?许愿晴——说不定比你原来的名字更灵。”
时愿晴笑了一下:“不正经。”
时愿晴没再说话,把车骑的很慢很慢,慢到她不超过他,这样他们就可以多呆一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