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三秒，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凉的金属边缘。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房租催缴通知像一道刺目的红痕，把他刚领到的星际货运补贴数字衬得格外寒酸——扣除空间站基础维生费和货运飞船“锈隼号”的保养成本后，剩下的余额连支付下个月舱位租金的三成都不够。
“又要去拆解区捡零件换钱了吗？”通讯器里传来阿吉带着电流杂音的调侃，“我赌你这次得拆三个废弃探测器才能凑够数。”
林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正蹲在锈隼号的货舱里，手里捏着块刚从陨石带捡来的不规则晶体。这东西约莫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陨石坑，在货舱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晕，像是把一小片星云封在了里面。
这是他昨天在清理废弃货运航道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它嵌在一块巨大的陨石碎块里，随着陨石自转发出微弱的嗡鸣，那种频率很奇怪，既不像已知的任何矿石共振，也不像是机械故障产生的杂音。更诡异的是，当他用工具把它从陨石里撬出来时，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货舱里所有的电子设备突然集体失灵了三秒——包括他手腕上那块用了五年、号称抗电磁干扰的军用级通讯器。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坐标X73，Y49，Z08，强度……正在攀升？”阿吉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背景音里混入了刺耳的电流声，“林野，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的扫描仪突然……”
通讯突然中断，屏幕上的信号格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林默皱起眉，刚想检查通讯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货舱角落里的金属货架正在轻微震动。不是那种货运飞船常见的引擎共振，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在颤抖。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晶体。不知什么时候，那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晕变得浓郁起来，晶体表面的陨石坑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渗出细密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成一缕缕纤细的光带，朝着货舱顶部的通风口缓缓飘去。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第一缕光带接触到通风口金属网的瞬间，林野清楚地看到，那块合金制成的金属网竟然像冰块一样开始融化，而且不是高温熔化的液态，而是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质，顺着通风管道缓缓流淌。
这不可能。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很清楚锈隼号的配置，货舱通风口用的是航天级钛合金，熔点高达1668摄氏度，就算直接暴露在恒星辐射下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状态。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晶体，想要把它扔出去。可就在这时，晶体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的光晕猛地炸开，一道刺眼的蓝光瞬间填满了整个货舱。林野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身体，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了他的神经，大脑里瞬间涌入了大量混乱的信息——破碎的星图、意义不明的符号、还有一段断断续续的音频，像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又像是机械的摩擦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源质反应！重复，高浓度源质反应！”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货舱里响起，不是锈隼号的主控AI，也不是他的通讯器，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林默猛地抬头，看到货舱墙壁上的金属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里面的线路和管道，那些原本银白色的金属管线接触到空气中的光点后，竟然开始结晶，长出了和他手里的晶体相似的蓝紫色棱角。
“谁在说话？”林野低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地面渗出的胶状金属牢牢粘住了。
蓝光渐渐褪去，晶体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表面的光晕变得更加深邃，像是有一片旋转的星云在里面缓缓流动。林野喘着粗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形状和晶体表面的某个陨石坑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货舱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林野抬头，看到通风管道的外壁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破开，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他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护住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通风口破开的洞里，露出了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或者说，不是任何已知智慧生物的眼睛。那是一双复眼，由无数个六边形的红色光点组成，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晶体，瞳孔收缩的频率和他刚才听到的嗡鸣频率完全一致。
“找到你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在他的意识里响起。林默看到那个生物缓缓从通风口爬了进来——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机械造物，身体由无数根金属管线缠绕而成，头部是一个不规则的金属球，表面布满了和他手里的晶体相似的陨石坑，刚才那双复眼就嵌在金属球的一侧。
最让林默毛骨悚然的是，这个机械造物的手臂上，挂着一块熟悉的铭牌——那是阿吉的身份牌，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艾拉呢？”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握紧了手里的晶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注意到，当机械造物的目光落在晶体上时，它头部的金属球开始轻微地颤抖，那些红色的复眼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源质容器……必须回收……”机械造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抵抗……清除……”
它突然动了。速度快得惊人，金属管线组成的手臂瞬间伸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林默抓来。林野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手臂却还是被划到了一下，剧痛瞬间传来，他低头一看，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了和晶体光晕同色的蓝紫色液体。
更诡异的是，那些液体接触到空气后，竟然开始结晶，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晶膜，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机械造物似乎被这一幕惊呆了，动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林野手腕上那个淡蓝色的印记突然亮起，手里的晶体再次发出嗡鸣，这一次，货舱外面传来了密集的爆炸声，整艘锈隼号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检测到联邦舰队信号……重复，检测到联邦舰队信号……”林默的通讯器突然恢复了信号，里面传来的却不是艾拉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的女声，“编号SS734货运飞船，立即停火，释放目标物品，否则将予以销毁。”
机械造物的红色复眼猛地转向货舱门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就想从通风口逃出去。林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抓住了它的金属管线手臂。
就在两人拉扯的瞬间，林默看到机械造物头部的金属球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星际货运制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是艾拉，另一个……赫然是五年前的自己。
而照片的背景里，停泊着一艘和锈隼号一模一样的货运飞船，船身上喷着的编号却不是他现在的船号，而是——SS734。
货舱门被猛地炸开，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林野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听到了晶体发出的嗡鸣变得异常清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他手里的晶体表面，那些陨石坑组成的图案，突然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倒计时：3 2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