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轩辕降世平乱世阪泉涿鹿定乾坤
话说上古之时，天下混沌未开，万民散居四方，衣兽皮，食草木，穴居野处，苦不堪言。幸有神农氏兴起，教民耕稼，尝遍百草，百姓方知五谷之味、医药之用。怎奈神农传至末代，子孙衰弱，天下诸侯你攻我伐，残害百姓，而神农氏无力制止。真个是：
狼烟四起无宁日，白骨露野哭声哀。
却说那有熊国（今河南新郑一带）国君少典，娶妻名叫附宝。这一日，附宝在郊外散步，忽见一道金光自北斗星中直射下来，绕身三匝，钻入腹中。附宝只觉得腹中一阵暖热，从此怀了身孕。足足怀了二十四个月，方才分娩。那婴儿生下来，哭声洪亮，满室生光，邻里惊异。
这孩子生得龙颜日角，聪明异常：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还在襁褓之中就能开口说话；五六岁时，举止得体，聪明伶俐；等到长大，更是敦厚仁爱又才思敏捷。因他生在轩辕之丘，便取名轩辕，姓公孙。
轩辕少年时便胸怀大志。一天，他登上国中高台，望见四方烟尘滚滚，百姓扶老携幼四处逃难，忍不住流下泪来。他转身对随从说：“你看，那些诸侯相互攻打，只为争夺地盘，苦的却是百姓！我若能统一天下，定要叫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让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听了，都暗暗佩服这少年志气不凡。
轩辕长到十五岁，已是个身长八尺、浓眉大眼的伟男子。他习用干戈，以征不享——操练武艺，制作兵器，讨伐那些不来朝贡的诸侯。那些小诸侯见轩辕贤德，纷纷前来归附。不到几年，天下诸侯十有七八都投到了轩辕麾下。
唯独东方的九黎族首领蚩尤，最为凶暴。这蚩尤生得铜头铁额，能吃沙石，他有八十一个兄弟，个个都是兽身人语，刀枪不入。蚩尤仗着妖法，横行天下，谁也不放在眼里。
更令人头疼的是，炎帝神农氏的后代这时候也想趁乱称霸，欺凌弱小诸侯。如此一来，天下便成了三足鼎立之势：黄帝轩辕在北方，炎帝在中原，蚩尤在东方。
轩辕叹道：“炎帝虽为神农之后，却不修德政，欺压诸侯；蚩尤更是残暴不仁，荼毒百姓。我不平此乱，谁人可平？”
于是轩辕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一面整顿军队，一面修明德政，研究四时节气，教导百姓种植五谷，安抚天下万民，丈量四方土地。他又训练熊、罴、貔、貅、貙、虎六种猛兽助战——其实是以这些猛兽为图腾的部落，个个勇猛善战。
轩辕八方招揽贤才：在东海边上遇到了风后，拜为相国；在湖边遇到了力牧，拜为大将；又得了常先、大鸿等一干能人。一时之间，文有风后，武力牧，兵强马壮，天下归心。
且说那炎帝见轩辕势大，心生忌恨，率领大军前来征讨。轩辕本想以和为贵，派使者前去劝说。哪知炎帝刚愎自用，竟把使者赶了回来。
轩辕不得已，率军迎敌。
两军在阪泉之野（今河北涿鹿东南）摆开阵势。轩辕的军队如猛虎下山，个个争先；炎帝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却如同一盘散沙。两军厮杀，直杀得尘土遮日，血流成河。连战三场，炎帝三场皆败，只得弃甲投降，跪在轩辕面前说：“我愿率部众归附，从此听您号令！”
轩辕急忙扶起炎帝，笑道：“你我本是同根，何必相争？从今往后，你我联手，共御外侮！”
炎帝感激涕零，从此炎黄二帝合兵一处，威震天下。
那蚩尤听说炎黄联合，气得暴跳如雷：“两个毛头小子，竟敢与我争天下？”当即点齐九黎之众，又请来风伯雨师助阵，浩浩荡荡杀向涿鹿。
轩辕闻报，召集众将商议。风后掐指一算，皱眉道：“主公，蚩尤会妖法，能呼风唤雨，我军若正面硬拼，恐怕要吃大亏。”
轩辕沉吟片刻，冷笑道：“他能请风伯雨师，我便请天女旱魃！他能施妖雾，我便造指南车！”当即命工匠连夜赶造指南车。那车上立一个木人，手臂始终指向南方，任凭车马如何转弯，木手不偏不倚。
两军在涿鹿之野（今河北涿鹿县）相遇。蚩尤果然作法，漫天浓雾滚滚而来，伸手不见五指。轩辕的士兵迷失方向，你撞我我撞你，乱作一团。
轩辕却不慌乱，传令下去：“各军按指南车所指方向，向南突围！”将士们依令而行，果然冲出了迷雾。
蚩尤见一计不成，又使一计：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而来，黄河水暴涨，冲垮了轩辕的大营。轩辕急令旱魃出战。那旱魃所到之处，风雨立止，烈日当空，蚩尤的法术全部失灵。
轩辕乘势挥军猛攻。蚩尤大败，被轩辕当场擒杀。轩辕命人将蚩尤的画像传示四方，天下万邦见了，无不震怖，纷纷归顺。
天下诸侯齐集涿鹿，共尊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号为黄帝。
这正是：
涿鹿城头杀气昏，轩辕仗剑定乾坤。
四夷从此归王化，万古中华第一人。
欲知黄帝如何治理天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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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黄帝垂衣治华夏嫘祖养蚕启文明
话说黄帝既为天子，却并未安享富贵。天下初定，四方仍有不服之人。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边跑到大海，登丸山、泰山；西边跑到空桐，登鸡头山；南边跑到长江，登熊山、湘山；北边驱逐荤粥部落，直追到釜山。他没有固定的都城，走到哪里，军营就扎到哪里，以师兵为营卫。
一日，黄帝来到一处山谷，见百姓以树叶遮体，便叹息道：“我做了天子，百姓却衣不蔽体，这是我的责任啊！”
这时，他的正妃嫘祖走上前来，笑道：“大王不必忧心。我近日发现一种小虫，吃了桑叶会吐丝，那丝又细又韧，可以织成布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团亮晶晶的丝线。
黄帝大喜：“果真如此，岂不是天下百姓之福？”
原来嫘祖偶然看到桑树上有白色的小虫吐丝结茧，无意中将茧掉进热水，竟抽出丝来。她心灵手巧，便教民养蚕缫丝，织成丝绸。从此，百姓告别了树叶兽皮，穿上了柔软华美的丝衣。后世尊嫘祖为“先蚕娘娘”。
黄帝又命仓颉创造文字。那仓颉生着四只眼睛，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见鸟兽蹄行之迹，悟出造字之理。他夜以继日地造字，据说字成之日，“天雨粟，鬼夜哭”——天上落下谷雨，鬼怪在夜里哭泣，因为有了文字，人类就不再受鬼神愚弄了。
黄帝又令伶伦制定音律。伶伦跑到昆仑山，听凤凰鸣叫，雄凤叫了六声，雌凰也叫了六声，便据此削竹为管，定出十二律吕。从此人间有了美妙的音乐。
黄帝又令大挠作甲子，以纪年月；令隶首定算数，以计多少。真是百花齐放，百业俱兴。
一日，黄帝闲暇，问风后：“我听说上古有神仙，能长生不老，不知可否寻访？”
风后道：“臣听说崆峒山上有位广成子，已经活了一千二百岁，形体却未衰老，堪称活神仙。主公何不去请教？”
黄帝听了，心痒难耐，当即带领随从，跋山涉水，来到崆峒山。只见山上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果然是一处仙家福地。黄帝在山中找了许久，才在一个山洞里见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盘腿端坐，双目微闭。
黄帝恭恭敬敬地行礼：“请问大仙，如何修身养性，才能长生？”
广成子睁开眼，见是黄帝，便道：“你治理天下，云气未等聚拢就下雨，草木未等变黄就凋零，日月之光也渐渐暗淡。你这样的人，也配谈长生？”
黄帝碰了一鼻子灰，怏怏而归。他回去之后，暂且放下朝政，筑起一间静室，独居三个月，反省自身。三月之后，再次上山拜访。这一次，广成子见他诚心，方才传授养生之道。黄帝依言修炼，果然感觉身轻体健。
这虽是传说，却也说明一个道理：黄帝之所以能成为圣君，靠的正是勤于自省、不断修身。
黄帝共有二十五子，其中得姓者十四人。嫘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玄嚣，封在江水；一个叫昌意，封在若水。这两位后来虽然没做天子，他们的后代却出了大名——昌意的儿子叫高阳，便是后来的帝颛顼。
黄帝在位许多年，天下太平。他见日月星辰各有其道，春夏秋冬循环不息，便教导百姓顺应天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他还让百姓广种五谷，驯化鸟兽，连那些小小的虫蛾，都被他驯养得服服帖帖。
据说黄帝晚年，有黄龙垂着胡须前来迎接他升天。黄帝骑上龙背，群臣也想跟着上去，抓住龙须不放。龙须被拽断，黄帝的弓也落了下来。百姓抱着弓和龙须痛哭流涕。后来，这个地方被叫做“鼎湖”，那把弓被叫做“乌号”。
后人有诗叹曰：
鼎湖龙去杳难寻，遗弓万古泪沾襟。
若非当日修仁德，哪得千秋圣主名？
黄帝崩后，葬于桥山。他的孙子高阳继位，是为帝颛顼。
欲知颛顼如何治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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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颛顼绝地通天道帝喾仁德服万方
却说那帝颛顼高阳氏，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此人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性情沉静深谋远虑，通达事理明察秋毫。他出生时也有祥瑞：母亲女枢在梦中见到一条直贯日月的彩虹，醒来便怀了孕。
颛顼即位时，天下并不太平。九黎遗民信仰混乱，家家户户祭拜鬼神，动不动就请巫婆神汉降神，耗费大量钱财。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而天灾人祸却越来越多。
颛顼召集朝中大臣，说：“这样下去怎么行？神是人能随便请的吗？鬼是人能随便驱使的吗？从今以后，天归天管，人归人管，谁也不许越界！”
于是，颛顼开始了历史上著名的“绝地天通”。他任命重掌管天上之事——负责观测天象、祭祀神灵；任命黎掌管地上之事——负责治理百姓、刑罚狱讼。从此神人不乱，秩序井然，百姓再不受巫术之苦。
颛顼还做了许多实事。他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根据土地的不同特点种植不同的庄稼，根据日月星辰的运行制定历法。他又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絜诚以祭祀——依据鬼神的意志制定礼法，调理阴阳之气教化百姓，以纯洁虔诚之心祭祀神灵。
他像他的祖父黄帝一样巡视四方：北到幽陵（今河北北部），南到交阯（今越南一带），西到流沙（今甘肃敦煌一带），东到蟠木（今东海之外）。凡是日月所照之处，莫不归附。
颛顼死后，他的儿子穷蝉没有继承帝位。帝位传给了玄嚣的孙子——高辛，这就是帝喾。
说起帝喾，那可是个神童。他生而神灵，自言其名——刚出生就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你说神不神？
帝喾高辛氏普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他广施恩惠，却从不为自己谋私利；他智慧通达，能知千百里之外的事情；他目光如炬，能察秋毫之末。他又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顺应天道，洞察民情；仁慈而有威严，施惠而有诚信；不用多说什么，只要修养自己的品德，天下自然心悦诚服。
帝喾有一桩善政：他取地之财而节用之——开采矿产山林，却绝不浪费。他抚教万民而利诲之——抚育教导百姓，让他们明白做人的道理。他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推算日月经行，按时祭祀；明白鬼神之事，虔诚礼敬。
他面容谦和，品德高尚，举止得体，衣着朴素。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帝喾娶了陈锋氏的女儿，名叫庆都，生了尧；又娶了娵訾氏的女儿，名叫常仪，生了挚。帝喾死后，先是挚继位。可这位挚是个无能之辈，在位不久就病死了。于是，他的弟弟尧被诸侯拥立为天子。
自从黄帝开创天下，经过颛顼、帝喾两代明君的治理，华夏可谓国泰民安。但这还不算最鼎盛的时候——真正的大治，还要等尧舜时代。
这正是：
三代明君传圣火，人间正道是沧桑。
欲知帝尧如何开创盛世，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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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帝尧仁德昭天下访贤得遇舜奇才
话说帝尧放勋登位，那可真是众望所归。此人其仁如天，其智如神——仁德像天一样覆盖万物，智慧像神一样通达无碍。百姓亲近他，如同冬日里靠近太阳；仰望他，如同大旱时盼望云霓。他富有四海，却不骄不傲；贵为天子，却不矜不慢。
尧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发扬光大崇高的德行，使宗族九亲和睦相处。九族和睦之后，又平章百姓——考察百官，彰明职责。百官尽职之后，又协和万邦——协调四方诸侯，使天下亲如一家。
尧见百姓靠肉眼观察天时，常常耽误耕种，便派羲氏、和氏分别住在东南西北四方，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制定出准确的历法。他们发现，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调整四时。从此，百姓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五谷丰登，仓廪充实。
尧又设立进谏的鼓，让百姓可以在鼓前尽情批评朝政；又竖立诽谤的木牌，让人们可以在木牌上写谏言。这等胸襟，后世多少帝王望尘莫及！
然而有一件事，一直压在尧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洪水。
那时，大雨连年不停，江河暴涨，洪水滔天，浩浩荡荡，怀山襄陵——漫上了山岭，淹没了丘陵。百姓无处栖身，有的爬到树上，有的躲进山洞，哭声遍野，惨不忍睹。
尧紧急召集四岳（四方诸侯之长），问道：“如今洪水肆虐，百姓遭殃，你们看谁能治水？”
四岳齐声说：“鲧可以。”
尧摇头道：“鲧这个人，方命圯族——违抗命令，败坏同族，恐怕不行。”
四岳坚持说：“不妨让他试一试，若实在不行，再撤换也不迟。”
尧拗不过众人，只好命鲧治水。鲧领命而去，用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筑堤堵水。他带领百姓挖土挑石，在河谷中修起一道道堤坝。
可惜，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洪水越堵越高，越积越猛。终于有一天，堤坝崩溃，洪水如猛兽般冲向下游，淹没了无数村庄，冲毁了无数良田。鲧治水九年，不但没有功劳，反而酿成大祸。
尧又气又急，把鲧罢官免职，流放到羽山。可洪水还在那里，怎么办呢？
这一天，尧又召集四岳。时光飞逝，尧已在位七十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叹息道：“朕老了，精力不济。你们说说，谁能继承朕的位子？”
四岳慌忙道：“我等鄙陋，不敢玷污帝位。”
尧说：“那就推举贤才吧，不论贵贱，不论亲疏，只要是有德之人。”
四岳商议片刻，回道：“民间有一鳏夫，名叫虞舜，听说非常贤孝。”
尧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四岳禀报：“舜是瞽叟的儿子。他父亲瞎了眼，又愚顽不化；继母口蜜腹剑，心肠歹毒；弟弟象骄横傲慢，不可一世。一家三口，没一个好东西，一心想害死舜。可是舜却以德报怨，孝顺父母，友爱弟弟，把家庭治理得和和睦睦。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大贤吗？”
尧听了，抚须笑道：“好！这样的人，朕要亲自试一试。”
怎么试呢？尧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舜为妻。俗话说，鞋子合不合脚，枕边人最清楚。两个女儿朝夕与舜相处，最能看出他的为人。
舜带着两位夫人，住在妫水边。他教导她们放下公主的架子，勤俭持家，孝敬公婆。娥皇、女英本是金枝玉叶，到了舜家，却亲自下地干活，洗衣做饭，毫无怨言。尧听说后，心中暗暗欢喜。
尧又考验舜的才干：让他担任司徒，教化百姓。舜把五种伦理（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整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心悦诚服。
尧又让舜参与朝政。舜处理政务，有条不紊，赏罚分明。
尧又让舜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肃穆，诸侯宾至如归。
尧又让舜进入山林川泽，恰逢暴风雷雨，舜依然方向分明，从不迷路。
这么考验了三年，尧终于放心了。他把舜召到面前，郑重地说：“朕考察了你三年，发现你言必信，行必果，每件事都能落到实处。朕老了，这天下就交给你吧。”
舜连连叩头：“臣德行浅薄，万万不敢！”
尧哪里肯依。他的儿子丹朱，不贤不肖，若把天下传给丹朱，则一人得利而天下受害；若传给舜，则一人受苦而天下得利。尧说了一句千古名言：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决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利益，而损害全天下！
舜见推辞不掉，只好答应。这一年，舜开始代行天子之政。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二十八年后，尧驾崩了。天下百姓悲痛欲绝，如同死了亲生父母。三年之内，举国无丝竹之声。
舜为尧守孝三年，然后带着大臣们避让到黄河之南，想把天下让给尧的儿子丹朱。可天下诸侯谁也不去朝拜丹朱，都跑到南方来朝拜舜。颂歌不歌颂丹朱，都歌颂舜。大臣们说：“天命在你，你推让什么呢？”
舜这才登上天子之位，是为帝舜。
这正是：
尧天舜日古来稀，禅让高风万世师。
莫道民间无俊杰，布衣也可做天子。
欲知舜如何治理天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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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舜诛四凶正纲纪禹承父业平洪水
话说虞舜登位之后，第一件大事就是整顿朝纲。这朝廷里，有四条大毒虫：一个是共工，此人油嘴滑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个是驩兜，结党营私，包庇奸佞；一个是三苗，屡次作乱，不服王化；一个是鲧，治水九年，无功而返。
舜毫不含糊：流共工于幽陵，流驩兜于崇山，放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凶既除，天下快意，朝野清明。
可鲧虽死，洪水还在。舜愁眉不展，问道：“谁还能治水？”
四岳禀道：“鲧虽有过，他儿子禹却有大才，且深知水性。”
禹，字文命，是黄帝玄孙，颛顼之孙。他自幼丧父，因父亲治水失败，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和嘲笑。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爹是个废物，你还能有什么出息？”禹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把父亲留下的水利图反复研究，发现父亲错就错在“堵”字上。水是堵不住的，越堵越凶；只有疏导，让水有路可走，才能平息水患。
舜召见禹：“你愿意继承父业，为天下治水吗？”
禹朗声道：“愿为天子分忧，为百姓除害！”
舜大喜，命禹为司空，又命益、后稷相助。
这一年，禹新婚才四天。他的妻子涂山氏，温柔贤惠。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禹本想多陪陪妻子，可一想到天下百姓还在洪水中挣扎，便坐不住了。
那天夜里，禹对妻子说：“洪水一日不平，百姓一日不得安宁。我虽然舍不得你，却不得不去。”
涂山氏含泪点头：“你去吧。”她拿出一颗珍珠，放在禹手中，“带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次日黎明，禹告别妻子，率领治水大军出发了。这一去，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禹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什么叫“不敢”？不是真的不敢，而是不敢因私废公——怕自己一进家门，看到妻儿，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第一次路过家门，他听到妻子在屋里哄孩子：“启儿乖，爹爹在外面治水，等水治好了就回来看你。”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握了握手中的珍珠，转身离去。
第二次路过家门，他的儿子启已经会跑了。启在院子里追蝴蝶，看到一群治水的人经过，歪着头问母亲：“那些人中，哪个是我爹爹？”涂山氏抱起孩子，朝人群望去。禹在人群中看到了妻子和儿子，眼中一热。益劝道：“主公，喝口水再走吧。”禹摇摇头，大步流星往前走。
第三次路过家门，启已经长成少年。他站在门口，看到一个黑瘦黑瘦的汉子，浑身泥水，指甲脱落，腿上的毛都被泥水磨光。启不认识他，涂山氏却认出来了。她走上前，把一颗珍珠递过去：“你还记得这个吗？”禹接过珍珠，泪如雨下，抱着儿子亲了又亲。可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
禹吸取父亲的教训，变“堵”为“疏”。他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左手拿着测量直的准绳，右手拿着测量方的规矩，车上载着四季历法。他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开辟九州的土地，打通九条河流的道路，修筑九个大湖的堤坝，测量九座大山的高低。
他在黄河中游发现龙门山挡住了黄河的去路，洪水淤积，泛滥成灾。禹带领百姓凿开龙门山，让黄河水奔流而下。他在三门峡留下“人门、鬼门、神门”三道峡谷，至今犹存。
他治水不怕艰险，传说他曾化作巨熊开山。涂山氏送饭时撞见，羞愧难当，化作一块巨石。禹悲痛欲绝，呼喊妻子，巨石裂开，生出了儿子启——这便是“启母石”的由来。
不过，神话终究是神话。真实的禹，是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丈量了九州大地。
十三年后，洪水终于被制服了。田野露出水面，庄稼重新生长，百姓搬回平地，建起新的房屋。人们敲锣打鼓，欢庆新生。
禹治水的功劳，远远不止于治水。他走遍天下，根据各地的土壤、物产、交通，将天下划分为九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每一州的土壤肥瘠不同，田赋等级不同，贡物种类不同。
冀州是帝都所在，土质白色松软，田赋中等；兖州土质黑色肥美，田赋下下；青州土质白而肥，田赋上中等；徐州土质红而黏，田赋中中；扬州土质泥泞，田赋下下，却出产金玉美珠；荆州土质泥泞，田赋下中，出产羽毛、犀角、象牙；豫州土质松软，田赋上中等；梁州土质青黑，田赋下上；雍州土质最肥，田赋上上。
禹又开通了九条陆路，修筑了九座湖泽的堤坝。从此，九州之间水路联通，物资流通，经济繁荣。
大功告成时，禹在涂山召开诸侯大会。四方万国首领前来朝贺，“执玉帛者万国”，盛况空前。禹站在高台上，望着络绎不绝的朝贡队伍，感慨万千。他想起了父亲鲧——如果父亲在天有灵，看到洪水终于被制服，也该含笑九泉了吧？
舜帝对禹的功劳赞不绝口：“禹啊，你是天下第一功臣！”于是，舜让禹摄行天子事，代王理政。过了几年，舜正式将天子之位禅让给禹。
禹推辞不受，舜道：“你不要推了。朕老啦，丹朱又不肖，这天下非你莫属！”禹这才登基，国号为夏。
这便是大禹建国、夏朝开端的由来。
这正是：
三过家门不入内，十三年后水归东。
若非大禹疏洪力，哪得中华第一朝？
欲知大禹之后夏朝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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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涂山大会定九州禹禅天下启世袭
话说大禹即位后，并未忘记天下百姓。他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自己吃得粗茶淡饭，祭祀鬼神时却备极丰洁；自己穿得破旧不堪，朝服礼帽却华美庄严；自己住着低矮的房屋，却把全部精力投入农田水利。后世孔子赞叹道：“禹，吾无间然矣！”——对禹，我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禹老了，他也像尧、舜一样，要选一个贤能之人继承天下。他看中了皋陶。皋陶是司法之祖，断案如神，清正廉明。禹让皋陶摄政，准备传位于他。哪知皋陶命薄，没等接位就死了。
禹又看中了益。益是辅佐禹治水的大功臣，熟悉山川地理，深得百姓爱戴。禹指定益为继承人。
然而，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禹死后，益按规矩守丧三年。三年之丧毕，益依礼让位给禹的儿子启——这本是禅让的惯例：尧死，舜让位给尧的儿子；舜死，禹让位给舜的儿子。对方不接受，继位者才正式登基。
可这一次，事情变了。天下诸侯不去朝拜益，而是纷纷跑到启那里去。他们跪在启面前说：“这是我们君王的儿子啊！我们愿意跟随他！”
启于是登上天子之位，是为夏后帝启。
这是什么意思？禅让制被打破了！从启开始，天下成了“家天下”——父亲死了，儿子继位，世世代代，子子孙孙。
益当然不服。启与益争夺，最终杀死了益。西边的有扈氏也不服，说：“启凭什么当天子？就凭他是禹的儿子吗？”启大怒，亲率六军讨伐有扈氏，在甘地（今河南洛阳西）展开大战。
大战之前，启召集全军，作了一篇誓词，叫作《甘誓》。他站在战车上，高声说：“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有扈氏轻慢五行，废弃三正，上天要灭他，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这叫什么？这叫“天命转移”。从前尧舜禅让，讲的是“天命在德”；如今启夺天下，讲的是“天命在命”——我是禹的儿子，上天把天下给了我，谁反抗我，就是反抗天命。
有扈氏战败，被灭族。再也没有人敢吭声了。
启在钧台（今河南禹州）大宴诸侯，举行盛大的盟会，确立了自己的权威。从此，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王朝——夏朝，正式稳固下来。
要说这世袭制是好是坏？论私，一个人坐拥天下，传给儿子，当然舒坦；论公，万一儿子是个草包、暴君，那全天下都要跟着遭殃。而历史的残酷恰恰在于：夏朝后来的灭亡，正是遇上了这样一个暴君。
这正是：
家天下自夏开启，公位私传祸所依。
任人唯亲千古弊，到头亡国悔时迟。
欲知夏朝如何由盛转衰，末代暴君如何亡国，请听下回分解——不过那是《夏本纪演义》的故事了。
后人有诗总赞五帝：
黄帝开天定九州，颛顼绝地鬼神收。
帝喾仁德垂万世，尧舜禅让誉千秋。
五帝功勋昭日月，中华文明自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