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朴睁开眼睛的时候，灰雾正在吞噬她的脚踝。
她低头——不是床，不是地板，是焦黑的裂土。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猛地缩脚，后退两步，心脏狂跳。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灰霾沉沉地压着。空气里有硫磺和腐臭。
远处，一个身影蜷缩在石柱下。
是个老人。衣衫褴褛，十指指甲全部脱落，露出暗红血肉。他抬起头，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来了。”
李朴后退一步：“你是谁？”
“帮我。”老人颤抖着指向灰雾深处，“那边有本书——把它给我。”
“你为什么不去？”
他抬起没有指甲的手：“这片土地在杀我。走不到那里。”他死死盯着李朴，“但你可以。”
“拿到书会发生什么？”
“我能活。你能出去。”
李朴犹豫了两秒。然后她看向灰雾深处，深吸一口气：“书长什么样？”
“牛皮封面。放在石台上。”
她没再问，迈步走了出去。
废墟比看起来更远。脚下焦土变成碎石瓦砾，到处是倒塌的石柱和半埋的骸骨。
她绕过一堆碎石，看见了石台。漆黑光滑。上面放着一本书。
石台周围，三团灰黑色的雾团在缓缓移动。没有面孔，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盯着那本书。
三到五秒。雾团轮流散开的空隙。
她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三个雾团同时转向她。寒意如冰针扎遍全身。她一把抓起书，转身就跑。
身后炸开刺耳的嘶鸣。
雾团追来，冰冷的气息掐住她的喉咙。
她看见老人的身影——站在灰雾边缘，朝她伸手。
“扔给我！”
可雾团已到背后。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她的身体。脚步变轻，意识模糊——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书朝老人的方向扔了出去。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老人接住了书。
他的手指触到封面的那一刻，手不再颤抖。
他站起来。
皱纹舒展开，眼窝变深邃，灰白头发褪成枯败的白。苍老的身躯像蜕皮一样裂开，褴褛衣衫化作灰烬，露出高大嶙峋的幽蓝灵体。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
左眸猩红如血，右眸漆黑如渊。
他抬手一挥。三团雾团像烟尘般溃散。又一挥，地面上的黑暗裂开——李朴从里面跌出来，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她抬起头，看见的不是孱弱老人，而是一尊幽蓝灵体。那双异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骗我。”
“如果我一开始就这般模样，”古书精灵的声音浑厚低沉，“你会踏入陷阱吗？”
他指向她的右手腕。
李朴低头。一道狰狞的咒印正在皮肤上成形——左边黑纹如铁钉，右边空瞳如半睁的眼睛。
“你碰了那本书。秘法已经生效。”
“你要我做什么？”
“焚毁之墟有一座高塔。我要里面的东西。”
“那你自己去拿。”
“钥匙不在焚毁之墟。它在天宫。”
古书精灵微微眯起那双异瞳：“天宫有特殊的封印。你需要王的认可才能进入。”
“如果我不去呢？”
“咒印不会杀死你。”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但只要你一天没有完成任务，就一天无法回到正常生活。你会反复坠入四维空间，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入。”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异瞳里分明写着：直到你死。
李朴攥紧拳头：“我怎么找这个王？”
“不知道。”古书精灵的回答让她愣了一下，“现在的四维空间每一刻都在变化。你只能自己去找。”
他抬手，指尖轻点她的额头。
“你的旅程从第一个空间开始。在那个世界里，它有一个名字——”
白光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
“市第三人民医院。”
李朴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抬起右手。手腕光滑白皙——什么都没有。
……梦？
她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带着陈旧纸墨味。
她拽到面前。
是一本深褐色的牛皮古书。
翻开第一页——
字迹正在缓慢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