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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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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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灵异·灵异民俗

完本 | 更新时间 2026-07-04 08: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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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我叫陈屿,一个逃离大山十年的普通人。直到妹妹离奇失踪,我才被迫回到那个被雾气和诅咒笼罩的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为我准备的白幡;儿时的玩伴看着我,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问我:“你妹都死了三年了,你找谁?”他们都说我妹早就死了,可三天前,她还在给我打电话。今夜,村里要为“死去的妹妹”举办一场婚礼。而新郎,是我。当熟悉的家园变得陌生,当至亲之人面目全非,当镜中的自己也开始变得陌生……我才明白,这座阴山,只进不出。而有些真相,比死亡更可怕。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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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灵堂的白幡

电话是在傍晚六点四十分打来的。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会儿我刚把最后一份简历投出去,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天气预警——暴雨蓝色预警。窗外天阴得像锅底,远郊的方向时不时传来闷雷声。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区号0735,归属地郴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我老家的区号。可我已经十年没接到过从那打来的电话了。

接起来之后,电话那头先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噪声,像是信号极差的山里才能打出来的那种。我连着“喂”了好几声,几乎要挂断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噪声底下钻了出来。

“哥——”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是陈溪。

她的声音发着抖,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压着嗓子说话,气息又急又碎,像是随时会被人发现似的。

“哥,你能回来吗?”

“小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攥紧手机,身体已经先于脑子站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我听见了一些不该出现在一通电话里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很多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同时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一条很深的巷子时发出的呜咽。

“哥,我不该回来的……”

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那是恐惧,纯粹的、被碾压过的恐惧。

“我不该回来,我不该——”

电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第一遍,忙音。第二遍,忙音。第三遍,那个号码变成了空号。

我在客厅里站了大概十秒钟。窗外的雨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整栋楼都在风雨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拿起车钥匙,一头扎进了雨里。

从省城到老家,全程四百多公里。

其中前三百公里是高速,剩下的一百公里是省道加盘山路。我的导航最后一次正常工作,是在下了高速之后第三十七公里处的一个加油站。加完油重新上路之后,导航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屏幕上显示的道路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一条没有名字的白线,在一片不规则的绿色里扭动。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这句话导航说了七遍。第七遍之后,它彻底闭嘴了。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山上的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树冠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黑布罩在了头顶。我的车灯照在前方,光柱里飞舞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飞虫,密密麻麻,像下着一场无声的灰雪。

空气里的味道在变。

一开始是柏油路面被雨打湿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柴油味。渐渐地,我闻到了泥土的味道——那种被水泡透了的、腐殖质含量极高的山泥,又腥又甜。再后来,隐约有一股檀香味混了进来,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路边的林子里烧香。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四分。

从下午六点多出发,到现在将近五个小时。以我对这条路的记忆,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到了才对。可我面前的挡风玻璃外,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盘山路和两边黑压压的树林。

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单手握着方向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但没有新的消息通知。我看了一眼状态栏,信号那里显示着一个“×”。

那它震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副驾的座位上,正要收回视线,余光扫到了后视镜。

后视镜里,后排座椅正对着我的那个位置上,蜷缩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辆车在盘山路上横过来滑了三四米才停住。安全带的锁扣死死勒进我的胸口,把我整个人拽回座椅上。

我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后排。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后排座椅上堆着我的工装外套和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出发时一模一样。

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往复刮着,橡胶和玻璃摩擦发出单调的吱嘎声。我盯着空荡荡的后排看了很久,直到确认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才慢慢松开了踩死刹车的脚。

车重新发动,我往嘴里塞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尼古丁的刺激让我的手指停止了轻微的颤抖。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潮湿的山风灌进来,混着那股檀香的味道,吹得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我对自己说,那是开了五个小时夜路的疲劳反应。视觉残留。压力太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

我的车是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买的时候前任车主说过,这车出过事故,后排安全带卡扣坏了,一直没修。所以后排根本坐不了人,也从来没坐过人。

那刚才后视镜里那个蜷缩着的姿势,为什么会那么自然?

像是一个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的人,久到已经习惯了黑暗。

我终于看到村口的老槐树时,差五分钟到凌晨一点。

车灯照亮了那棵树。

老槐树还在,比我记忆里更粗了。十年前的树干直径大概一个成年人合抱,现在怕是两个人都环不住了。树冠遮天蔽日,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到它铺开的庞大阴影。树下用青石板砌了一圈矮墙,矮墙上插着几根燃尽的香烛,被雨浇得湿透。

但真正让我注意到的是树枝上挂着的东西。

白色的布条。

一根一根,密密麻麻,从老槐树最粗的几根枝杈上垂下来。每一根都有两三米长,被雨水打湿之后变得半透明,在风里缓慢地飘动着。车灯照上去,那些白布条像是一条条垂下来的手臂,在黑暗里无声地招摇。

我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

我把烟头扔出车窗,盯着那些白幡看了几秒钟。

白幡。丧事用白幡。这个规矩我知道。但通常情况下,幡是挂在灵堂前或者出殡队伍前面,没有挂在村口老槐树上的道理。

除非,是整个村子都在办丧事。

我把车熄了火,推开车门。

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山里的雾气很重,脚一踩下去,半截小腿就没进了白蒙蒙的雾里。雾气贴着地面缓慢地翻滚,像是一层煮开了的米汤。

我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往村里看。

路灯亮着,不多,隔三四十米一盏,发出昏黄的光。在光和光之间的黑暗里,我看清了路边那些房子的门。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白色的对联。

白纸黑字,和过年时贴的红纸对联是同样的形制,只是颜色从喜庆的红变成了丧葬的白。有些对联被雨打湿了,墨迹洇开,黑色的字像眼泪一样往下淌,在白色的纸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我走近了一户人家,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副对联上的字。

上联写的是:魂归故里终有路。

下联是:雾锁阴山再无门。

横批四个字:叶落归根。

叶落归根。

我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翻搅了一下。这四个字用在丧事上原本没什么问题,但贴在这里,这张门,这栋房子,这条我小时候每天上学都会跑过的路——

这不是办丧事的写法。

这是办大事的写法。

整村白事,这副排场,不是死了某一个人。这更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回来。

“陈屿?”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

路灯和路灯之间的一段黑暗里,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雨衣的帽檐下露出的半截下巴。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那种最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被烟熏得发黄,里面的火苗摇摇晃晃,映出他下半张脸上的表情。

“真是你啊?”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灯光终于打到了他脸上,“你咋回来了?”

我认出了他。

阿贵。刘贵。我家老宅隔壁刘婶的儿子,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满村跑的那群小孩里,他是最胖的那个。

但眼前这个人不胖。不仅不胖,简直是瘦脱了相。雨衣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他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阿贵?”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哎,是我。”他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你咋回来了?你不是在省城上班呢吗?”

“我妹给我打电话了,”我说,“陈溪,她让我回来的。”

阿贵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变了。是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把他脸上的所有肌肉全部归位到零,没有疑惑,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之后该有的反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我,马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点上的一根蜡烛。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太一样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底下的什么东西变了,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上来。

“陈溪给我打电话了,”我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她说她不该回来,让我回来找她。阿贵,我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贵看着我。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长到路灯亮着的那几盏突然闪了一下,长到老槐树上的白幡在风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长到远处的山上传来了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过细微,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它可能是一个笑容的开端,也可能是某种抽搐。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那个弧度不是往上走的。

“陈屿,”阿贵说,声音轻轻的,“你妹的丧事不是都办完了吗?”

我听见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我的大脑拒绝把它们组合成句子。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台过热死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运行,但没有一个能够正常执行。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阿贵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把马灯举高了一点,像是想看清楚我脸上的表情。黄色的灯光照在我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射到身后的白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三年前就办完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全村人都去了。还是村长老头亲自抬的棺。”

三年前。

三年前陈溪刚考上大学,我送她去报到,在校门口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我给她买的白色卫衣,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三年前她没有出事。三年前她好好的。

三天前她还在给我打电话。

“你在跟我开玩笑?”我往前走了一步。

阿贵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但我看到了他后退时雨衣下面露出的一截手腕——他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那根红绳是新鲜的,鲜红色,在昏黄的马灯光里红得刺眼。红绳上穿着一颗很小的珠子,材质看不出是什么,在光里泛着一种不太对劲的油润光泽,像是某种骨质的东西。

我不认识这根红绳。

但我认识这东西。我们村的孩子,尤其是陈家这一脉的孩子,小时候都戴过。外婆在世的时候说过,这绳子不能摘,摘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十四岁离开村子的那天,外婆亲手把它从我手腕上剪了下来,扔进了灶膛里。

她没说为什么。她只说,以后不用戴了。

“阿贵,我问你最后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家的老宅,现在住着谁?”

阿贵沉默了一会儿。雨又开始下大了,雨滴打在路面上,打在他雨衣的帽檐上,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没住人,”他说,“你走之后,你外婆走后,那房子就一直空着。直到三天前,村里人把它重新收拾了出来。”

“收拾出来干什么?”

“设灵堂。”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村口跑到老宅的。

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断裂的。等我重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老宅的大门前。

老宅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两层砖瓦房,一楼正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是厢房,后面是厨房和杂物间。房子的外墙原本刷着白石灰,十年的风吹雨打让它变成了斑驳的灰色,有的地方露出了底下的红砖。二楼的木窗紧闭着,窗棂上结着蛛网。

但大门是新的。

新刷的黑漆,新帖的白纸对联。

对联上写的是:生为人杰归故土,死作山灵守故乡。

横批:魂兮归来。

门前的地上,撒着一层薄薄的纸钱。被雨打湿之后,纸钱牢牢贴在青石板上,像是长在石头上的白色霉菌。

我推开了门。

门没锁。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堂屋里点着蜡烛。

不是电灯。是蜡烛。几十根白蜡烛,在正堂的供桌上一字排开,火苗齐刷刷地跳动着,把整个堂屋照得忽明忽暗。供桌上摆着瓜果糕点,正中间立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房梁处散开,融进空气里。

香炉后面,是一副相框。

相框里镶着一张黑白照片。

烛光摇曳,照片上的人脸明暗不定。但不需要走近,不需要看清——

我知道那是谁。

我自己的妹妹,我还认不出来吗?

相框里的陈溪看着我。不是三天前电话里那个声音颤抖的女孩,也不是三年前那张校门口合影里笑出一口白牙的女孩。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

不。

看向我。

那张照片被剪裁过,边缘有些不规整,像是从一张合照里单独剪出来的。我盯着照片里陈溪的眼睛,脊背上突然爬过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

那双眼睛,我见过的。

就在刚才,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

深夜盘山路的车上,后排座椅,后视镜里那个蜷缩的影子。

我没有看到那个影子的脸。但我看到了它的眼睛——在黑暗里,在后视镜的镜面里,在车灯和路灯都照不到的角落。

它就是那样看着我的。

用和陈溪的遗照一模一样的眼神。

我慢慢地转过头。

供桌前,正对着遗照的位置,摆着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漆面崭新,在烛光里反射着幽幽的光。棺盖严丝合缝地盖着,棺身上绑着三根麻绳,每根麻绳的结头处都系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生满了绿锈。

棺材正下方的地面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圈。

圈里放着一双鞋。

一双崭新的、大红色的、绣着鸳鸯的——

绣花鞋。

咚。

棺材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咚。

第二声。

像是有人用指节,从里面,轻轻地,敲了两下棺盖。

蜡烛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供桌上,三炷香的青烟突然断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掐灭。

剩下的烟在空气里扭曲了一下,散了。

堂屋里只剩下一种味道。

不是香烛的味道。不是老房子潮湿发霉的味道。

是泥土的味道。

那种被水泡透了的、腐殖质含量极高的山泥,又腥又甜的味道。

和我进山时在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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