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长安
大晟二十三年,冬。
长安落了一场百年未有的大雪。
宫墙覆白,灯火寂灭。
唯有朱雀门前的血,自台阶一路蜿蜒而下,在风雪中凝成刺目的暗红。
冷宫深处。
女子跪在雪地里。
她穿着单薄囚衣,乌发散乱,肩头落满霜雪,苍白得像一抹快要消散的影子。
可她却在笑。
“罪妃裴氏,惑乱朝纲,谋害皇嗣——”
“赐白绫,自尽。”
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夜色。
裴清晏缓缓抬头。
风雪太大。
她几乎看不清远处龙辇上的人。
可她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魏沉霄。
她曾为他在佛前跪过三千长阶。
曾替他饮下穿肠毒酒。
曾替他算尽朝堂人心。
甚至亲手送自己的族人赴死,只为助他登上帝位。
而如今。
也是他亲手送她去死。
“陛下。”
她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风雪中,那人终于淡淡垂眸。
“还有何话?”
裴清晏望着他。
许久。
忽然轻轻笑了。
“臣妾只是忽然想知道。”
“当年凤仪宫那杯毒酒——”
“究竟是谁下的?”
空气一瞬安静。
连风声都像停了。
龙辇上的男人沉默片刻。
随后平静开口。
“是朕。”
轰——
那一瞬。
裴清晏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彻底碎裂。
原来如此。
原来她拼尽一生护着的人。
从一开始。
就想让她死。
她忽然低低笑出声。
越笑越厉害。
笑到最后,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她这一生。
何其可笑。
太监已经捧着白绫上前。
“娘娘,请吧。”
裴清晏低头看着那道白绫。
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春日杏花下。
少年握着她的手,低声笑道:
“清晏。”
“待我君临天下,便许你凤冠长安。”
骗子。
这世上最会骗人的。
从来都是帝王。
裴清晏猛地抬眼。
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只剩滔天恨意。
“魏沉霄——”
“若有来世——”
“我定要你众叛亲离,万劫不复!”
风雪骤然卷起。
白绫猛地收紧!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意识逐渐模糊时。
她忽然听见远处宫门轰然大开。
铁骑踏碎积雪。
有人浑身浴血闯入皇城。
“报——!!”
“镇北军入城——!!”
“楚临鸢反了!!!”
轰——
裴清晏猛地睁大双眼。
楚临鸢?
那个传闻中端庄温顺、未来会成为皇后的楚家嫡女?
怎么会——
可下一瞬。
她已经彻底坠入黑暗。
—
“姑娘!”
“姑娘快醒醒!”
耳边忽然传来急促呼喊。
裴清晏骤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纱帐。
窗外春光正盛。
哪里还有半分冷宫风雪。
她僵在原地。
这是……
她未出阁前的闺房。
“姑娘可是梦魇了?”
贴身丫鬟青枝一脸担忧。
“今日楚家设宴,京中贵女都会去,您若再不起,可就迟了。”
楚家设宴。
裴清晏瞳孔骤缩。
大晟十五年。
她十六岁这一年。
也是她第一次遇见魏沉霄的时候。
她……重生了?
裴清晏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冲向铜镜。
镜中少女眉目清艳。
尚未染上后来的阴郁与死气。
她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半晌。
忽然低低笑了。
笑意温柔至极。
可眼底,却冷得像冰。
“魏沉霄。”
“这一世。”
“该我来同你算账了。”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另一边。
“砰——!”
少女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靠!!!”
苏见月满头冷汗,大口喘气。
古色古香的房间。
雕花木床。
还有旁边被吓呆的小丫鬟。
“小姐……您怎么了?”
苏见月缓缓低头。
看见自己一身古代寝衣。
空气沉默三秒。
下一瞬。
她疯了一样冲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陌生又漂亮。
苏见月:“……”
完了。
真穿越了。
等等。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
楚家宴会……
三皇子……
镇北侯府……
她脑子忽然“轰”地一声。
《凤权》。
那本她熬了两个通宵看完的古言权谋小说!
而现在——
她穿成了里面活不过前期的炮灰配角?!
苏见月差点当场晕过去。
“小姐,您今日还去楚府吗?”
楚府?
楚临鸢!
那个原著里爱男主爱到疯魔、最后惨死深宫的“恋爱脑皇后”?!
苏见月忽然一顿。
不对。
按照原著剧情。
今天这场宴会——
是所有人命运开始转动的一天。
魏沉霄会第一次注意到楚临鸢。
裴清晏会正式入局。
而镇北侯府。
也会从今天开始,被卷入夺嫡风暴。
苏见月瞳孔地震。
等等。
也就是说——
今天是全书开篇?!
—
而此时。
楚府。
演武场寒风猎猎。
高台之上。
红衣少女单手持枪。
枪锋破空!
“砰——!”
三名护卫同时被震退数步。
满场死寂。
风吹起少女鲜红披风。
她站在高台中央,眉眼冷冽,像覆雪寒刃。
无人敢再上前。
许久。
楚临鸢缓缓收枪。
“还有谁来?”
台下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
楚家嫡女十三岁便能纵马北境。
与她动手,纯属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
老管家匆匆走来。
“小姐。”
楚临鸢抬眸。
“何事?”
管家压低声音:
“宫里来人了。”
“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空气忽然安静。
楚临鸢缓缓握紧长枪。
片刻后。
她淡淡开口:
“知道了。”
管家退下后。
高台上只剩她一人。
寒风卷雪而过。
无人知道。
就在昨夜。
她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而信上只有一句话。
—
【楚家会亡。】
—
落款。
却是她父亲楚戍川的字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