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七分,急诊科送来一个死人。
死者是个男大学生,二十一岁,从十一楼跳下,落地时头先着地。救护车把他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
值班护士把白布拉到他胸口,脸色很难看。
沈夜站在抢救室门口,摘下沾血的手套。
“身份确认了吗?”
护士低声说:“学生证上写着,周明,白川大学大三。”
沈夜看了一眼推床上的尸体。
周明的头骨已经变形,右眼球破裂,颈椎折断,胸口塌陷。可真正让沈夜皱眉的,不是这些外伤。
而是他的手。
周明的右手死死攥着手机。
五根手指用力到几乎扭曲,像死前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护士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手机拿出来。
“奇怪。”护士说,“他跳楼前好像一直在看手机。”
沈夜俯身,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
就在手机脱离掌心的一瞬间,屏幕忽然亮了。
护士吓了一跳。
屏幕裂成蛛网状,里面却弹出一行字:
副本结算失败。
玩家周明死亡。
死亡录像已上传。
沈夜盯着那几行字,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什么软件?”
护士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屏幕上出现一个播放按钮。
按钮下面写着:
是否观看死亡过程?
沈夜本不该点。
可他是医生,也是一个见过太多不正常死亡的人。
有时候,尸体会说话。
伤口、淤青、骨折角度、肌肉痉挛,都会留下死者最后一刻的真相。
而这部手机,像是把真相直接摆到了他面前。
他按下播放。
画面开始晃动。
手机镜头对着一间昏暗的宿舍。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惨白月光照进来。镜头剧烈颤抖,能听见周明急促的喘息声。
他似乎躲在床上。
床帘拉着。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十几秒,床下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同学。”
“你睡了吗?”
周明捂着嘴,不敢出声。
那女人又问:“同学。”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镜头抖得更厉害。
周明像是快哭了。
床下传来指甲抓木板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很慢,像有人正贴着床底爬行。
女人继续问:“我找不到我的头了。”
“你帮我看看,它是不是在你床上?”
周明把被子拉到下巴,拼命摇头。
他没有回答。
床下安静下来。
沈夜看着手机,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录像里的周明明明没有说话,可床下那个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你摇头了。”
“原来你醒着。”
下一秒,床帘外面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细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它慢慢抓住床帘边缘,一点一点往旁边拉。
周明终于崩溃,死死按住床帘。
可另一只手从床板缝隙里伸了出来。
它不是从床外伸进来的。
而是从床垫下面,贴着周明的后背钻出来的。
那只手轻轻摸上周明的脖子。
录像里传来周明压抑到极点的哭声。
然后,手机镜头忽然掉了下去。
画面翻转。
镜头对准床下。
床下趴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头。
脖子断口处黑漆漆的,却挤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是周明自己的脸。
它贴在床板底下,仰头看着真正的周明,慢慢咧开嘴。
“我看见你了。”
画面猛地一黑。
录像结束。
抢救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运行的声音。
护士脸色惨白:“沈医生,这……这是拍电影吧?”
沈夜没有回答。
因为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观看者。
玩家沈夜已绑定。
第一副本:404寝室。
副本开启倒计时:00:59:59。
护士也看见了那行字,声音发颤:
“沈医生,这是不是病毒?”
沈夜刚要说话,抢救室外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紧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
走廊尽头陷入黑暗。
黑暗里,传来宿舍楼门轴转动的声音。
吱呀——
沈夜抬头看去。
医院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老旧的绿色铁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宿舍管理规定。
门牌号是:
404。
门后,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查寝。”
“请还没睡的同学,回到自己的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