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三点,城市彻底沉入死寂,霓虹褪尽了白日的浮华,只剩老旧小区巷子里昏暗的路灯,风一吹,光影破碎得如同人心。冰冷的落地窗前,江晚指尖攥着一张被泪水泡得发皱的转账记录截图。屏幕的光惨白地映在她瘦削苍白的脸上,眼尾红得近乎溃烂,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死寂。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就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那时她刚满十八,一头乌黑的长发,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以为爱可以抵万难,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精心布下的陷阱,有些八年不过是一场温水煮毒的骗局。
她把最好的青春、最滚烫的真心、全部的积蓄与信任,双手捧给了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男人身上,被哄骗八年,最终却被扔进魔窟。她拼了命地爬出泥泞,洗干净满身狼狈,收起所有天真柔软,踩着碎骨往前走。她以为自己熬过了这辈子所有的苦难,以为八年蚀骨的辜负与算计已经是人生最坏的结局,以为往后余生,哪怕平庸,也能安稳度日。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一次性的毁灭,而是在你好不容易结痂重生时,再一次亲手撕开你的伤口,将你重新拖回深渊。
冷风卷着深秋的寒气灌进她的衣领,刺骨的凉意穿透皮肉,钻进骨髓里。江晚缓缓抬手,抚上自己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两年前,她为了逃离魔窟,从三层高楼纵身跃下时,被钢筋划破的印记。
那一次,她差一点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差一点彻底终结那荒唐、肮脏、耗尽她整个青春的八年。
可她活下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带着被掏空的积蓄,带着被骗走的八年真心,带着被人践踏到底的尊严,苟活于世。
她曾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回甘
直到第二条深渊,猝不及防,轰然降临。
两段伤痕,横跨了她整整十年。
爱过、痛过、崩溃过、绝望过,最后只剩一身风霜和再也不敢轻易交付的真心。
有人说她蠢,连续两次栽在同一个坑里。
只有江晚自己清楚,她从来不是蠢,只是太想被爱,太渴望一点真诚的温暖,才一次次把软肋暴露给了豺狼。
往后余生,她不再向别人讨要光,自己活成自己的太阳。
第一章梧桐叶落,恰好遇见你
南城的九月,秋老虎盘踞整座城市。
梧桐叶被滚烫的日光烤的发蔫,层层叠叠的绿遮住大学城的天际线,人声鼎沸的校门口挤满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与家长,喧闹,热烈,烟火气铺天盖地,唯独衬得江晚星格格不入。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拖着一只白色行李箱,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简单的黑色纯棉短袖,浅色牛仔裤,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张杨的配饰,却凭着得天独厚的骨相皮相,硬生生压过周遭所有鲜活热闹的新生。
眉眼是清冷的淡颜,眼尾微微垂落时带着一丝无人察觉到温顺,鼻梁精致,唇色偏淡,冷白皮在暴晒的日光下近乎透明。只是那双眼睛太静了哥静得没有少年人的鲜活,只有一层常年不散的薄凉,像结了一层细冰的湖面,疏离,淡漠,拒人千里。
今年她十八岁,刚刚挣脱困住她整整十八年的原生家庭牢笼,踩着盛夏的尾巴,踏入这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高校,踏外人眼里的江晚星,是所有人暗地里羡慕的存在,是自带光环的女孩。
没有人不知道江晚星的底牌有多恐怖。
她的舅舅,陆承渊。
那是横跨南城政商两界的大人物,白手起家,十年登顶,手腕狠绝,护短至极。整个南城圈子默认,陆承渊的软肋只有一个,就是他妹妹女儿,他的亲外甥女,江晚星。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受委屈,陆承渊可以不惜代价,为她扫平一切阻碍。
商界垄断半壁江山,政界人脉根深蒂固,黑白两道无人敢捋其锋芒,杀伐果断、手段雷霆、护短到偏执疯魔。
江家之所以能在南城立足数十年,从普通小康一跃跻身上流圈层,全靠陆承渊一人扶持续命。
江晚星是陆承渊这一辈子唯一疼在手心里的晚辈,是他软了所有棱角、唯一愿意低头温柔的小姑娘。
外界所有人都笃定——江晚星生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万千宠爱、一生无忧。
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滔天靠山,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顶级背景
可只有江晚星自己清楚,这份荣光,从来不属于她的原生家庭,更从未温暖过她的前十八年。
她的人生,是一场镀金的囚笼。
光鲜是假的,疼爱是别人的,底气是舅舅的,唯独属于她自己的,是十几年的冷漠、偏心、压榨与凌辱。
江家父母,极致重男轻女,刻薄功利,一辈子庸庸碌碌。
从她出生落地的那一天起,她就是这个家多余的人。
弟弟江京辰是苏家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宝贝、唯一的继承人。
而她江晚星,是免费保姆、是出气筒、是可以随时牺牲、随时吸血、随时用来退让妥协的工具人。
从小到大,好吃的、新衣服、零花钱、辅导班、偏爱、夸奖、包容,全部属于弟弟。
她穿二手衣服、捡剩下的饭菜、默默做家务、隐忍所有委屈。
但凡有一点争执,错的永远是她。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懂事挣钱养家。”
“要不是你舅舅撑着,我们家早垮了,你这辈子欠家里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别整他摆着一张死人脸,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有什么资格委屈,有什么资格说累?”
“养你这么大,你就该回报家里、回报你弟弟!”
十几年如一日的精神打压,语言羞辱,道德绑架、无休无止的家庭争吵,冷暴力,把江晚星养得极度缺爱、极度卑微、极度渴望被真心对待,也磨掉了她所有的热烈鲜活。
她性子变得极冷,不爱说话,不爱撒娇,不爱合群,习惯性隐忍,习惯性自愈,习惯性不期待任何人打偏爱。
她漂亮,是那种冷感破碎的漂亮,安静站着,就能吸引无数目光,却从来不敢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原生家庭的贫瘠与冰冷,让她骨子里刻着卑微,哪怕手握最硬的靠山,也从未敢抬头挺胸活一次。
陆承渊从她小学开始,每月巨额生活费、专属黑卡、不动产、信托基金,从未间断。每次她在家里受了委屈,偷偷哭的时候,都是舅舅悄悄打电话安慰,告诉她:星星,别怕,舅舅永远是你的退路,是你的底气,你只管往前走,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她心软,念着血缘羁绊,哪怕父母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情,也舍不得彻底决裂,舍不得让舅舅因为她,和亲家彻底闹僵,落人口舌。
于是她忍着,熬着,沉默着,把所有的委屈和渴望,都藏在冰冷的皮囊之下。
没人知道,这个外表冷漠疏离、看似无欲无求的漂亮女孩,心底藏着一片荒芜的荒原,极度缺爱,极度渴望一份纯粹的、独属于她的温柔和偏爱。
高考结束,她以远超一本线的分数,毅然填报了离家千里的南城大学。
她要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要挣脱血缘的枷锁,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以为,逃离故里,便是新生。
却不知,命运早已在滚烫的初秋,为她布下了长达六年的炼狱。
社团招新的午后,喧嚣铺满整个中心广场。
各色海报迎风飘动,呐喊声、欢笑声、招揽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头晕。江晚星本打算绕开人群回宿舍,却被同寝室唯一主动和她说话的室友苏软拽住了手腕。
“晚星,等等!快看电竞社!沈逾白在那儿!”
苏知予的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雀跃,眼底满是崇拜。
江晚星顺着她的目光抬眼,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落在电竞社摊位前的少年身上。
那是她和沈逾白的初见,也是她六年劫难的开端。
少年靠在木质摊位桌沿,身姿清瘦挺拔,白黑色的拼接短袖,黑色碎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少年气干净又张扬。他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骨节分明,修长干净,随意敲击屏幕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利落的松弛感。
他是新生里最有名的电竞大神。
全校皆知,沈逾白家境普通,来自偏远小城,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家里无房无积蓄,家境算得上底层清贫,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可他天赋异禀,电竞操作顶尖,意识远超常人,各类手游端游段位全网顶尖,校内比赛次次夺冠,一战成名。
也因此,他从不缺追捧。
围在电竞社摊位前的女生络绎不绝,个个主动搭讪,想要加好友、求组队、求带分,软糯的撒娇声此起彼伏。
可沈逾白始终眉眼淡漠,语气疏离,对所有示好一概无视,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清冷得像是不近人情。
就是这样一个对全世界都冷淡的少年,在抬眼的瞬间,目光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江晚星的眼里。
喧嚣的人群仿佛瞬间静止,聒噪的风声尽数褪去。
日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揉出细碎温柔的光。他看着她,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冷漠,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得猝不及防。
那是江晚星十八年来,见过最专注、最温柔、最不含杂质的注视。
从未有人这样认真地看她。
父母眼里,她是工具,是累赘,是帮扶弟弟的筹码;旁人眼里,她是陆承渊的外甥女,是自带光环的花瓶,无人在意她本身。
只有这一刻,沈逾白的目光,落在的是江晚星这个人,不是她的背景,不是她的皮囊,只是她。
缺爱多年的心脏,骤然像是被温水烫了一下,荒芜多年的心底,骤然钻出一点微弱的嫩芽。
她冷了十八年的骨,第一次,渴望抓住一束光。
哪怕那束光,从一开始,就是伪装的萤火,是淬了毒的假象。
“他好像在看你。”苏知予惊讶地小声呢喃。
江晚星耳尖微微泛红,迅速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冰冷的心脏第一次泛起滚烫的悸动。
她性格冷,被动,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人,可这一眼,让她心甘情愿,落入牢笼。
“滴滴”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让她缓过神来,是兼职咖啡店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下午五点准时到岗。
江晚星收起手机,合上书本,起身离开电竞社。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暗下来,晚风更凉。
她抱着书本走在回宿舍的小路,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碰撞声,紧接着是男生低沉的闷哼。
江晚星脚步顿住,下意识抬眸看去。
男生坐在地上,膝盖磕在了石阶上,牛仔裤磨破了一个洞,膝盖渗出血迹,他手边散落着耳机和游戏手柄,应该是走路着急看手机,不小心摔倒了。
男生抬头,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少年眉眼干净,五官舒展,眼神清澈,哪怕狼狈地坐在地上,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感。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容貌惊艳、眼神淡漠的女生,一时间忘了起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吹落头顶的梧桐叶,落在两人之间。
江晚星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收回目光,打算径直离开。
“同学,等一下。”
开口,声音清冽好听,带着一丝受伤后的沙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耳机?我膝盖有点疼,站不起来。”
沈逾白脚步停滞,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心软。
她弯腰,伸手捡起地上的无线耳机,递到他面前,全程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无波。
近距离看,这个女生的脸更加惊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冷冷的,像一汪寒潭,没有任何情绪。
沈逾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接过耳机,抬头认真看着她:“谢谢你,我叫沈逾白,计算机系大一新生。”
江晚星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只是淡淡颔首,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逾白连忙开口,忍着膝盖的疼痛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追上她,“我还没问你名字,我想谢谢你,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用。”江晚星声音清冷,语调平平,没有一丝温度。
“那不行,总归是你帮了我。”沈逾白固执地跟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越看越心动,“我看你也是金融系的?刚才在图书馆我见过你,你叫江晚星,对不对?”
江晚星脚步一顿,侧眸看他。
“我听过你的名字。”沈逾白笑了笑,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校园里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绝美又高冷的女生,“江晚星,很好听的名字。”
那是江晚星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又温柔地夸赞名字。在家里,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父母只会喊她“喂”,只会指责她不懂事,从来没有人认真念过她的名字,更没有人温柔地说,她的名字很好听。
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轻轻颤了一下。
沈逾白看着她微微松动的眼神,趁热打铁,刻意放软了语气,露出无害又温柔的笑容:“我膝盖受伤了,走路不方便,你能不能顺路稍微陪我走到宿舍楼下?就一小段路,拜托了。”
他长得干净,笑容真诚,眼神看起来纯粹又干净,没有半点恶意。
缺爱太久的人,最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温柔。
江晚星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无话,晚风安静,只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
沈逾白偷偷侧头看她,看着她纤细的脖颈,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的算计和心动各占一半。他见过太多主动热情的女生,唯独这种清冷疏离、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女生,最让他想要靠近。
而且他看得出来,江晚星穿着低调,但气质矜贵,绝对家境不差。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沈逾白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真的太谢谢你了,江晚星。为了感谢你,加个联系方式改天我请你吃饭吧,可以吗?”
“不用了。”江晚星拒绝。
“就一顿饭,不会耽误你时间的。”沈逾白不肯放弃,眼底带着一点委屈,“不然我心里一直欠你人情,我会很不安的。”
他太会拿捏分寸,懂得示弱,懂得用温柔攻破她所有的防备。
江晚星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看着他眼底真诚的笑意,那颗常年封闭的心,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最终,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加了联系方式。
那一顿饭,是学校门口最便宜的家常菜馆,沈逾白全程贴心照顾,给她递纸巾,帮她拉开椅子,记住她不吃葱姜蒜,细心挑走她碗里所有的配菜,记住她过敏的食物。
全程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吃饭的时候,沈逾白随口提起自己擅长打游戏,语气轻松:“我平时没事就打打游戏打发时间,游戏打得还不错。”
江晚星没什么兴趣,只是安静听着。
彼时的她不知道,日后毁掉她六年青春,耗尽她所有爱意,把她推入无边深渊的,恰恰就是他口中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
晚饭结束,沈逾白主动送她回女生宿舍楼下。
最开始的相处,温柔得近乎不真实,是沈逾白精心打造的满分偏爱。
他主动找她聊天,每日报备行程,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记住她怕黑,记住她不吃葱姜蒜,记住她不喜热闹、偏爱安静,记住她看似冷漠、实则敏感细腻的性子。
他对全网女生疏离冷漠,唯独对她温柔耐心,事事迁就,事事上心。
江晚星从未被人这般珍视过。
夜色温柔,路灯洒下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沈逾白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又炙热:“江晚星,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电竞社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猝不及防的告白,直白又热烈。
江晚星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热烈且坚定地喜欢过。
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让她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喜欢冷漠孤僻的自己。
她看着眼前少年干净温柔的眉眼,看着他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片荒芜了二十年的土地,第一次长出了名为心动的杂草。
明明理智告诉她,不要轻易靠近任何人,不要相信突如其来的爱意。
可孤独太久的人,遇见一点光,就想要拼命抓住。
良久,晚风拂过发丝,江晚星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一字落下,她亲手将自己往后六年的人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烬火之中。
彼时梧桐叶落,晚风温柔,她以为遇见了救赎,殊不知,那是贯穿她整个青春,最刺骨的劫难。
确定关系之后,沈逾白把温柔做到了极致。
他记得江晚星所有的小习惯,知道她怕冷,秋冬会主动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知道她不爱热闹,从不强迫她参加无用的社交;知道她内心敏感自卑,每天都会耐心陪着她聊天,说很多温柔的情话。
他会牵着她的手在校园散步,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接她,会抱着她轻声说,晚星,有我在,以后我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这些细碎又廉价的温柔,对于从小缺爱的江晚星而言,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拼尽全力去回应,去付出。
“江晚星怎么会选沈逾白?他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有陆承渊撑腰,样貌学历样样顶尖,追她的富二代、优质学长一大堆,何必找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沈逾白除了打游戏厉害,一无是处,以后能给她什么?”
朋友轮番劝阻,室友反复规劝。
可彼时的江晚星,早已深陷温柔陷阱。
她轻声认真地回应所有人的质疑:“我不看家境,我只看真心。他对我好,就够了。”
她太渴望真心了。
渴望一份不掺杂利益、不依附背景、只属于她的爱意。
她天真地以为,沈逾白一无所有,所以会格外珍惜她的偏爱与陪伴;她天真地以为,人性本善,真心可以换真心;她天真地以为,一时的清贫不算什么,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未来总会光明坦荡。
望一份不掺杂利益、不依附背景、只属于她的爱意。
两个人在一起后所有的开销,从第一天开始,就全部落在了江晚星身上。
沈逾白从来没有主动付过一次钱。
第一次约会看电影买票的时候,沈逾白摸了摸口袋,一脸窘迫地低下头,语气愧疚:“晚星,对不起,我这个月生活费还没发,助学贷款还没下来,身上没钱了。”
他低着头,露出愧疚又难堪的神情,眼底满是自卑。
江晚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手机买了两张电影票,轻声开口:“没关系,我来就好。”
她从来不会在意钱,原生家庭虽然冰冷,但父母每月会给她充足的生活费,加上她课余时间一直在咖啡店、家教、文案剪辑多份兼职,每个月收入足够两个人日常开销。
她心疼他家境不好,心疼他从小没有父母陪伴,跟着姥姥长大不容易。
所以她心甘情愿承担所有开销。
吃饭、奶茶、约会、出行、生活用品,大大小小所有费用,全部由江晚星一人承担。
沈逾白安理得接受着一切,从来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偶尔他会愧疚两句,说等以后自己赚钱了,一定会加倍对她好,加倍补偿她。
江晚星从来不要他的补偿,她只想要他的真心,想要他一直以来的温柔陪伴。
大一冬天,降温突降大雪,南城一夜之间银装素裹,气温骤降零下。
江晚星体质虚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痛经严重。
那天她痛经发作,疼得蜷缩在宿舍床上,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咬着唇,忍着剧痛,给沈逾白发消息:【宝宝我肚子很疼,很难受。】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沈逾白才回复。
【怎么了宝贝?严重吗?】
【很疼,动不了。】
隔了很久,沈逾白发来消息:【我现在正在打游戏排位,这局很关键,不能挂机,你先多喝热水忍一忍好不好?等我打完这局,马上过去陪你。】
那一刻,刺骨的寒意比窗外的大雪更冷。
她疼得快要晕厥,最需要陪伴和照顾的时候,他的第一选择,是游戏。
江晚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冰凉,心脏一阵阵发紧。
闺蜜沈知予坐在一旁,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聊天记录,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知予,你看清楚了吗?他到底在乎不在乎你?你都疼成这样了,他眼里还是游戏!这种男生到底有什么好,你赶紧分手!”
江晚星攥紧手机,指尖泛白,沉默了很久,低声替他辩解:“他只是打游戏而已,一局很快就结束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在自我欺骗。
她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这份仅有的温柔。
四十分钟后,沈逾白终于打完游戏,慢悠悠来到女生宿舍楼下。
他没有带红糖,没有带暖宝宝,什么都没有带,只是空手站在楼下,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晚星,我打完了,你下来吧,我陪你走走。”
江晚星捂着肚子,一步步艰难下楼,脸色依旧苍白。
沈逾白看着她难受的模样,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哄劝:“对不起宝贝,刚才排位真的没办法,队友都靠着我赢,我不能坑他们。我知道你难受,我抱抱你就好了。”
他温柔的拥抱,温柔的道歉,轻而易举抚平了江晚星心里所有的委屈。
她靠在他怀里,所有的失望都烟消云散,轻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她太容易原谅他了。
只要他低头说一句对不起,只要他给一点温柔,她就能放下所有委屈。
彼时沈逾白抱着怀里温顺乖巧、满眼都是他的女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知道,这个女生很好哄,很好拿捏。
后来寒假来临,沈逾白第一次提出,要带江晚星打游戏。
“晚星,我教你打游戏好不好?以后我打游戏的时候,可以一直带着你,我们可以天天一起玩。”沈逾白搂着她的腰,低头温柔看着她,“这样我打游戏,也可以陪着你,好不好?”
江晚星本身对游戏毫无兴趣,她看不懂复杂的操作,听不懂游戏术语,完全是游戏小白。
但因为是他想教,她愿意学。
“好。”
于是无数个闲暇的午后和夜晚,宿舍的书桌前,沈逾白坐在江晚星身边,手把手握着她的手,操控游戏手法。
他低头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耐心又温柔,一遍一遍教她走位,教她放技能,轻声细语,耐心十足。
“别怕,跟着我就好,我保护你。”
“没关系,死了也没事,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的小朋友,乖乖跟着我,我永远带你赢。”
那是他们恋爱最甜蜜的一段时光。
游戏里,他是所向披靡的野王,永远把最好的资源都让给她,寸步不离护着她;现实里,他温柔体贴,满眼是她。
江晚星彻底沦陷,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生。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
一无所有的人,未必懂得珍惜,更多的人,只会习惯索取,贪得无厌,最终恩将仇报。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大学到毕业,从校园到婚纱,六年很长,余生更长。
可她不知道,这份独属于她的偏爱和耐心,从来都不是专属,只是短暂的新鲜感。
新鲜感褪去之后,所有的温柔都会收回,所有的偏爱都会转移。
裂痕,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蔓延。
为了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江晚星对沈逾白几乎倾尽了所有。
她清楚沈逾白家境清贫,父母务工收入微薄,每月生活费寥寥无几,省吃俭用勉强糊口
整整六年,从大一到大四,从校园到毕业同居,跨越两千多个日夜。
三餐饭钱、奶茶零食、约会逛街、电影门票、节日礼物、生活用品、换季衣物、游戏充值、出行旅游、房租水电……所有开销,全部由江晚星一人承担。
她的钱,来源只有两边。
一边是家里每月固定打来的生活费。哪怕她和父母矛盾深重,争吵不断,父母碍于陆沉渊的面子,从未拖欠过她的生活费,数额足够普通大学生安稳富足地度过校园生活。
另一边,是她挤尽所有课余、周末、节假日,拼尽全力兼职打工的工资。
第二章温柔褪色,暧昧丛生
大二下学期,变化悄然而至。
沈逾白依旧热爱游戏,却再也不会时时刻刻带着江晚星一起玩。
一开始,是偶尔推脱。
江晚星晚上想和他一起打两把娱乐局,找到他的时候,沈逾白会看着屏幕,随口敷衍:“宝贝,我现在和几个朋友组队打排位,不方便带你,你自己玩两把好不好?或者你看剧,我打完就陪你。”
江晚星很懂事,从不吵闹,乖乖点头:“好,那你打完早点休息。”
她默默等着他打完游戏,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等到深夜,他才结束对局,敷衍地和她聊两句,就说困倦要睡觉。
后来,推脱越来越频繁。
随着在校赛事不断夺冠,沈逾白的电竞名气彻底打响,在校内游戏圈风头无两。
慕名而来的女生越来越多,主动私信组队、熬夜上分、撒娇贴贴的女生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从未间断。
大一的他,毫不犹豫斩断所有暧昧,满心满眼只有江晚星。
大二的他,开始摇摆不定,欲拒还迎,享受着众星捧月的优越感。
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游戏组队,沈逾白也会和江晚星报备。
慢慢的,他开始接受女生的好友申请,开始和别的女生双排游戏,开始刻意避开江晚星。
他会戴着耳机,全程专注游戏,和耳机那头的女生说说笑笑,语气轻松宠溺,是江晚星很久没有听过的温柔语调。
江晚星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眉眼舒展,对着耳机耐心说话,看着他对着屏幕笑意温柔,这份温柔,早就不属于她了。
她心里发酸,很难受,却不敢闹,不敢质问。
她害怕自己的质问,会换来他的不耐烦,会换来他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只是打游戏而已,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让她不敢索取情绪价值,不敢发脾气,只能默默隐忍所有的难过。
第一次正面的争吵,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
晚上十点,江晚星洗完澡,躺在沈逾白身边,想靠着他休息一会。
沈逾白戴着耳机,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打游戏,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耳机里传来女生娇滴滴的声音,清晰传入江晚星耳中。
“白神,救命,对面来抓我了!”
“哇白神你好厉害,也太帅了吧!”
“下次我还想和你一起玩,可以吗?”
沈逾白唇角带着笑意,语气温柔回应:“别怕,我来了,没人能欺负你。随时可以,我一直都在。”
那句随时都在,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江晚星的心脏。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笃定又温柔的随时都在。
江晚星指尖攥紧床单,心脏密密麻麻地疼,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逾白,你能不能别和她玩了。”
沈逾白这才摘下一边耳机,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语气淡淡:“怎么了?就是普通游戏队友,一起打个游戏而已,你想太多了。”
“只是打游戏,需要说话这么温柔吗?需要每天晚上都和她双排吗?”江晚星抬眸,眼底泛红,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委屈,“以前你只会带我一个人玩,现在你再也不陪我了。”
“江晚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沈逾白眉头皱起,语气明显不耐烦,“打游戏而已,就是网络上的陌生人,根本不见面,你到底在吃醋什么?你这样真的很束缚我,我连打游戏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他反过来指责她不懂事,指责她束缚他。
所有的委屈,一瞬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江晚星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生,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冷冷看着他:“在你心里,游戏和别的女生,比我重要,对吗?”
沈逾白闻言,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伸手想去抱她,开始惯用的卖惨道歉:“我没有,晚星,你别胡思乱想。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一直是你,永远不会变。我只是平时压力大,打游戏放松一下,我和她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队友。”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水,温柔哄劝,说尽好话。
“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少和她们玩,多陪你,行不行?”
看着他低头认错,看着他温柔安抚的模样,江晚星再次心软。
她又一次选择相信。
她相信他只是一时贪玩,相信他心里始终有自己,相信他会慢慢改正。
可她不知道,人一旦有了第一次破例,就会有无数次肆无忌惮。
裂痕一旦出现,永远无法复原。
自那以后,沈逾白不再跟江晚星双排,五排也会嫌江晚星技术菜,好的资源也不再留给江晚星。
他的游戏组队列表里,永远躺着不同陌生的女生ID。
江晚星无数次点开游戏,想找他组队,页面永远显示“对局中”。
她发消息,石沉大海。
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等到他结束对局,只会敷衍一句:“刚打完,累了,先不玩了。”
可下一秒,他又会点开新的组队,和别的女生继续鏖战深夜。
曾经专属她的深夜陪伴、专属温柔、专属偏爱,被无数陌生女生瓜分殆尽。
他不再手把手教她操作,不再耐心安抚她的失误,甚至偶尔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你怎么学了这么久还是不会?太拖节奏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碾碎了江晚星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努力。
她学打游戏,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他喜欢。
她只是想多陪他一会儿,想离他近一点,想守住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爱好与温柔羁绊。
可到头来,只剩下嫌弃与敷衍。
游戏里的暧昧,渐渐延伸到现实聊天。
他开始和不同的女生深夜闲聊,分享日常,互道晚安,语气亲昵暧昧,远超普通朋友的边界。
聊天记录删得干净,可眼神的躲闪、态度的冷淡、陪伴的缺失,骗不了人。
江晚星的情绪,彻底被他拿捏,从此患得患失,情绪失控。
从前清冷安静、从不内耗的她,开始因为他彻夜失眠、偷偷落泪、自我拉扯。
原生家庭的寒凉从未压垮她,可爱人的敷衍与背叛,一点点击溃她所有的坚强。
她无数次和他争执、冷战、沟通,把自己的委屈、不安、难过全盘托出。
可每一次争吵的结局,永远一模一样。
沈逾白先假意低头道歉,温柔哄慰,许下改过自新的承诺,哄得她心软原谅。
安稳不过三五天,立刻重蹈覆辙,甚至变本加厉。
他摸清了她所有的软肋:心软、重情、念旧、舍不得六年羁绊、习惯性隐忍、永远会原谅。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消耗她、敷衍她、伤害她。
闺蜜沈知予看着她日渐憔悴、眼底无光、日渐消瘦的模样,无数次心疼劝她止损:“晚星,不值得。他已经变了,他暧昧成瘾,根本改不了,而且他现在享受着身边女生围着他转的感觉,他就是在消耗你,利用你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条件顶尖,何必吊死在他身上,受这种委屈,分手吧好吗”
江晚星每次都只是沉默摇头。
她舍不得。
舍不得那一年实打实的温柔,舍不得自己倾尽所有的付出,舍不得自己唯一抓住的那束光,舍不得这段支撑她熬过原生家庭所有苦难的感情。
她抱着最愚蠢的侥幸:他只是年轻贪玩,只是一时糊涂,总有一天会收心,会回头,会懂得珍惜她的真心。
大二一整年,就在无休止的争吵、冷战、道歉、背叛、原谅的死循环中耗尽。
江晚星的温柔一点点耗尽,期待一点点落空,眼底的星光一点点熄灭。
她依旧日复一日疯狂兼职,省吃俭用,掏空自己所有积蓄,供养着沈逾白的一切开销。
他穿着她买的新衣球鞋,用着她买的高端外设,吃着她买单的三餐美食,拿着她的钱和兄弟社交玩乐,转头就陪着别的女生熬夜暧昧、温柔缠绵。
所有人都看得透彻,唯独当局者的她,自欺欺人,苦苦支撑。
升入大三,学业压力骤增,兼职愈发忙碌,江晚星的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
可沈逾白的凉薄与滥情,彻底褪去所有伪装,变得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他不再遮掩暧昧,不再害怕她生气,甚至会因为她的质问,反过来倒打一耙、道德绑架。
“打个游戏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我都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天天疑神疑鬼,真的很累。”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揪着小事不放?”
对错彻底颠倒。
明明是他越界背叛、消耗真心,最后却成了江晚星无理取闹、小题大做、不懂事。
她无数个深夜独自蜷缩在床帘里,无声落泪,不敢出声,怕被室友听见,只能死死咬住被褥,任由酸涩和绝望吞噬全身。
家里除了给生活费也没有打过来一个多的电话。
无人问她累不累,无人问她苦不苦,无人在意她日渐破碎的情绪、日渐憔悴的模样。
前无退路,后无港湾,爱人背叛,家人凉薄。
江晚星的世界,彻底沦为一片漆黑的荒原。
大三盛夏,蝉鸣聒噪,暑气蒸腾,迎来了改变两人命运、彻底击碎所有假象的暑假。
也是这个暑假,沈逾白的虚伪恶毒,第一次赤裸裸、血淋淋地暴露在她面前。
放假前夕,沈逾白主动找到她,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疲惫,语气温柔又愧疚,编织了一场完美的骗局。
“晚星,我要回老家一段时间。”
他垂着眼,语气低沉,带着真切的心疼:“我姥姥病危了,身体一直不好,这次突然加重,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我是姥姥从小带大的,她最疼我,我必须回去守着她,好好照顾她。”
“对不起宝贝,这个暑假我没法陪你了,我要一直在医院陪护,估计会很忙很累,可能没时间陪你聊天,你别多想。”
这番话,情真意切,孝心满满,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江晚星瞬间所有的委屈、争吵、芥蒂,尽数烟消云散。
她知道沈逾白的姥姥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他自幼父母缺位,是姥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亲人病危,何其痛心。
那一刻,她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
心疼他年少不易,心疼他至亲病重,愧疚自己之前还因为鸡毛蒜皮的暧昧和他争吵,太过不懂事。
她伸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软糯,满是体谅:“没关系,你回去安心好好照顾姥姥,别分心,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在医院别太累,好好吃饭,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打开自己的积蓄账户,把这段时间熬夜兼职、省吃俭用攒下的八千块血汗钱,全数转给了他。
“拿着,给姥姥买点营养品,医院开销大,别舍不得花钱,照顾好自己和姥姥最重要。”
五千块,是她整整两个月,每天打三份兼职,熬了无数个通宵,不吃不喝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是她打算留作新学期学费和生活费的救命钱。
可她毫不犹豫,全数赠予,只为让他少一点压力。
沈逾白坦然收下转账,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得意与贪婪,嘴上依旧温柔伪装:“谢谢星星,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他收拾行李,匆匆离校,返回老家。
整个暑假,整整六十个日夜。
江晚星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家。
她留在空荡荡的校园,顶着盛夏四十度的高温,依旧日复一日奔波兼职。
早餐随便啃一个馒头,午餐最便宜的素面,晚餐常常省略,把所有能攒的钱全部攒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现在一定很累,日夜守在病房,身心俱疲,等他回来,她要好好犒劳他,好好陪他,弥补他的辛苦。
整整两个月,她从不主动频繁打扰。
怕消息太多耽误他陪护,怕电话打扰病人休息,怕给他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偶尔忍不住询问姥姥病情,得到的永远是他简短敷衍的回复:“还在住院,情况不好,我很累,先不说了。”
每一次,江晚星都乖乖听话,立刻闭嘴,满心心疼,默默祈祷姥姥平安,祈祷他少些疲惫。
她用极致的温柔、体谅、真心,默默守候、等待、付出。
她以为,屏幕那头的少年,一身疲惫,守在冰冷的病房,寸步不离陪护至亲,满心牵挂远方的她。
她以为,熬过这个艰难的暑假,一切都会回归如初,他会彻底收心,一心一意爱她。
她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的体谅与付出,终将换来真诚相待。
她做梦都想不到。
这整整两个月的深情守候与自我感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个盛夏,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病床前尽孝的暑假。
他从未日夜照顾姥姥。
姥姥只是普通老年病,轻微休养即可,根本无需贴身陪护。
整整两个月,他扎根在老家的医院病房,不是为了照顾亲人,而是为了拥有一个完美的借口,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和另一个女生暧昧缠绵。
他在医院的角落里,日夜不休,通宵达旦,和游戏里认识的女生苏晚晚连麦打游戏。
白天黑夜,朝夕相伴。
耳机里是两人亲昵的打闹、温柔的调侃,屏幕里是双人组队的甜蜜对局。
他们分享日常,互诉心事,通宵连麦,无话不谈,暧昧至极,胜过真正的情侣。
他对着别的女生温柔宠溺,耐心陪伴,把所有曾经给过沈清鸢的温柔,尽数给了外人。
他用照顾姥姥的借口,骗了满心牵挂、默默等候的江晚星整整一个暑假。
两个月的时光,他在虚拟世界温柔热恋,她在现实世界辛苦奔波,满心牵挂,傻傻等候。
一真一假,一痴一恶,何其讽刺。
第三章真相诛心酒精蚀骨
九月初秋,暑气褪去,秋风微凉,新学期如期而至。
沈逾白如期从老家返回南城大学。
再次见面时,他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眉眼温和,笑意浅浅,仿佛暑假里所有的背叛和谎言,从未发生过半分。
他主动拥抱江晚星,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和疲惫:“星星,这两个月太累了,一直在医院守着姥姥,总算熬过来了。”
江晚星看着眼底带着伪装疲惫的少年,心底所有的思念和委屈瞬间翻涌上来,所有的不安尽数消散。
她伸手回抱住他,轻声安慰:“辛苦你了,回来了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彼时的她,依旧全然信任,满心温柔,丝毫没有察觉怀中之人的虚伪凉薄。
开学后的前一周,沈逾白确实安分了许多。
他主删掉了那个暑假日夜连麦暧昧的女生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清空聊天记录,彻底抹去所有痕迹。
他回归了看似专一的状态,按时陪江晚星吃饭、散步、上课、日常相处,不再频繁熬夜打游戏,不再和其他女生暧昧互动。
他似乎真的知错就改,回归本心,仿佛那个暑假的所有荒唐背叛,从未存在。
江晚星看着他的改变,心底暗暗庆幸。
她庆幸自己的坚持和体谅,庆幸他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真心,庆幸这段感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更加小心翼翼地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安稳,更加拼命地兼职赚钱,更加毫无保留地付出。
她以为,风雨过后终有晴天,熬过猜忌和暧昧,他们就能岁岁安稳,好好相守。
可命运的恶意,从来不会轻易放过满心善良的人。
纸终究包不住火,谎言终究抵不过真相。
开学第二周的一个午后,阳光和煦,微风温柔。
江晚星刚结束兼职,从校外返回学校,走到校门口的林荫道时,一个陌生的女生,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晚星独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安静静谧,岁月静好。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眉眼温柔的女生,轻轻走到了她的面前。
女生眉眼局促,带着满满的愧疚与歉意,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请问,你是江晚星吗?我叫林清鸢,我找你有事。”
江晚星抬眸,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轻轻点头:“我是,你找我有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清鸢字字句句,缓缓道出了整个暑假所有的真相。
她没有刻意挑拨,没有添油加醋是带着满心的愧疚与歉意,将所有的事实和盘托出。
她说起整个暑假,沈逾白根本没有照顾姥姥,每天都在和自己通宵连麦打游戏;
她说起两人日夜相伴,暧昧聊天,无话不谈,亲密胜过情侣;
她说起沈逾白无数次在自己面前说自己多累多担心他姥姥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她说起沈逾白一边打游戏单子当代打一边和自己谈恋爱,承诺无数虚假的甜言蜜语,甚至说不久之后在一起
她说起开学之后,沈逾白突然消失不回信息,甚至毫不犹豫删掉她所有联系方式,决绝又冷漠,只想撇干净关系。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的存在。”林清鸢红着眼眶,满心愧疚,“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我不该介入你们的感情,我今天来,不是想抢他,也不是想纠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也有知道真相的义务,而且我也是实在找不到他人了,还是翻聊天记录里面有个地址抱着试试的心态才找到了你,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太恶心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所有真相,林清鸢深深鞠躬,郑重道歉,随后转身离开,彻底消失在两人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图书馆依旧安静,阳光依旧温柔。
可江晚星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倾覆,寸寸成灰。
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安静,都与她无关。
江晚星不知道自己在图书馆待了多久。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晚风刺骨,她才缓缓站起身,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任何光亮。
她没有去找江屿对质。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她忽然觉得,一切质问都毫无意义。复回荡着林清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狠狠搅动,血肉模糊,痛彻骨髓。
原来她心心念念牵挂、心疼了整整两个月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
她独自走出校园,走到街边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整箱高度烈酒,坐在无人的街边台阶上,一瓶接着一瓶,不停往嘴里灌酒。
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灼烧食道,带来钻心的疼痛,可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她从来不喝酒,酒量极差,天生酒精不耐受,一点点酒就会头晕恶心。
可那天晚上,她只想喝醉,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想忘掉这场肮脏又可笑的骗局,忘掉她这几年毫无保留的付出,忘掉她爱上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瓶、两瓶、三瓶……
白酒混着眼泪一起咽下,眼泪流干,只剩麻木。
没过多久,剧烈的过敏反应席卷全身。
浑身皮肤迅速泛起大片大片猩红的红疹,从脖颈蔓延至脸颊、手臂、全身,又痒又痛,呼吸困难,胸闷窒息,头晕目眩,胃部翻江倒海,不停干呕。
她蜷缩在冰冷的街边台阶上,浑身发烫,意识逐渐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四肢僵硬发麻,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闺蜜沈知予接到路人电话,疯了一样找到街边,看到浑身红疹、昏迷不醒、呼吸困难的江晚星,当场红了眼眶,立刻打车把人送往急诊室。
医生紧急抢救,洗胃、抗过敏输液、吸氧,整整抢救了三个小时,江晚星才慢慢脱离危险,躺在病床上昏睡过去。
沈知予守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憔悴、布满红疹的脸,心疼到落泪,当场给沈逾白打去电话,把所有事情全部告知。
这一次,沈逾白终于慌了。
他不是心疼江晚星,而是害怕江晚星出事,害怕失去这个无条件为他花钱、无条件包容他所有过错、永远温顺听话的提款机和避风港。
凌晨四点,沈逾白匆匆赶到医院。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江晚星,立刻摆出懊悔自责、心疼万分的模样,眼眶泛红,满脸愧疚,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等江晚星缓缓睁开眼,意识清醒的那一刻,沈逾白立刻低头,声音沙哑,不停道歉,上演极致的苦肉计。
“晚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骗你,不该暑假和别的女生暧昧连麦,不该对你冷漠,不该在你难受的时候指责你。”
“我一时糊涂,我只是暑假太无聊,一时贪玩,我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已经彻底和她断干净了,以后我再也不碰游戏,再也不和任何异性有来往,我安安稳稳只陪着你一个人,好不好?”
他低着头,眉眼满是悔恨,伸手轻轻抚摸她脸上还未消退的过敏红疹,语气温柔又自责,甚至红了眼眶,看起来万分真诚。
他太懂江晚星的软肋。
他知道她缺爱,知道她心软,知道她舍不得他们的感情,知道只要他低头认错,只要他展露一点点温柔,她就会毫不犹豫选择原谅。
病床上的江晚星,浑身依旧难受,心口依旧剧痛。
她清清楚楚记得街边濒死的绝望,记得那个女孩子对她说的字字句句,记得自己心碎到极致的感受。
可看着眼前人低头忏悔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看似真切的愧疚,三年朝夕相处的执念席卷而来。
三年青春,她所有的时间、金钱、真心、温柔,全部砸在了这个人身上。
她舍不得自己这几年毫无保留的付出,舍不得这段耗尽她全部热忱的感情。
她太累了,不想再重新认识一个人,不想再重新交付真心。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着:或许他真的知错了,或许经历这件事,他真的会彻底改变。
她沉默了很久,眼泪无声滑落,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满满的疲惫与妥协:“沈逾白这是最后一次。”
“我最后一次原谅你。”
“如果你再有下一次,我们之间,彻底结束。”
沈逾白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随即立刻抱紧她,温柔安抚,满口保证:“没有下一次了,绝对没有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嘴上发誓,心里却毫无悔改之意。
他清楚地知道,江晚星永远会原谅他,永远离不开他。
这次原谅,不是新生,而是把江晚星推入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出院之后,短暂的安稳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因为这半年沈逾白忙着毕业的事没有打游戏,江晚星也是心里安心了下来,她以为沈逾白彻底改了,殊不知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寂静。
第四章屡教不改,惰性丛生
毕业之后,两个人彻底走出校园,没有了学业的束缚沈逾白彻底放飞自我,再也没有丝毫伪装。
身边所有人都忙着找工作、规划未来,唯独沈逾白,彻底摆烂,拒绝上班,拒绝找任何工作。
“上班太累了,每天朝九晚五还要受气,我不想工作。”
这是他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
他心安理得留在两人合租的房子里,整日足不出户,黑白颠倒,整日整夜沉迷游戏,所有生活开支、房租水电、日常开销,依旧全部由江晚星一人承担。
江晚星毕业后进入金融公司上班,每天朝九晚五加班,顶着工作压力辛苦赚钱,下班还要回家做饭、收拾家务,照顾整日在家打游戏的沈逾白。
她白天在职场奔波,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一个巨婴。
而沈逾白变本加厉,毫无底线。
他开始明目张胆花江晚星的钱,毫无愧疚。
起初只是用她的生活费充值小额游戏皮肤,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动辄上千上万的游戏典藏皮肤、游戏账号充值,全部刷江晚星的银行卡。
他拿着江晚星辛苦上班赚来的那点工资,给游戏里新认识的女生送礼物、点外卖、发红包,讨好网络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花着江晚星的钱,约上自己一群狐朋狗友,出去吃喝玩乐、酒吧蹦迪、跨省旅游,全程所有费用,全部由江晚星买单。
他身边永远围着形形色色的异性,线上线下暧昧不断,聊天记录不堪入目,和不同女生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
江晚星发现过无数次暧昧聊天记录,每一次对峙,沈逾白都是同样的说辞:只是普通朋友,只是随口聊天,你太敏感了。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连伪装都懒得做。
他已经笃定,江晚星离不开他,不管他做什么,这个女人都会一直包容他,一直养着他。
第五章传染病封城
直到毕业第二年,全城突发烈性传染病,传播速度极快,全城封控,人心惶惶。
病毒攻击性极强,感染之后高烧不退、浑身剧痛、呼吸困难,体质差的人极易重症。
沈逾白最先被感染。
高烧39度以上,浑身酸痛无力,卧床不起,吃喝都无法自理。
彼时全城物资紧缺,药品一票难求,外卖停运,药店断货。
江晚星不顾被传染的巨大风险,全程贴身照顾沈逾白。
她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四处排队抢购退烧药、抗病毒药物、口罩和生活物资;不分白天黑夜守在床边,定时给他量体温、喂药、物理降温;一日三餐一口一口喂饭,收拾他呕吐的污物,整夜不敢合眼。
她把所有稀缺的药品、食物全部留给沈逾白,自己省吃俭用,做好全方位防护,拼尽全力护住他,无微不至,不离不弃。
整整七天,寸步不离。
她耗尽所有精力,熬红双眼,日渐疲惫,硬生生把沈逾白从高烧重症里照顾痊愈。
沈逾白康复当天,精神恢复正常,能正常下床活动,脸上终于有了气色。
江晚星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病毒彻底击溃了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当天晚上,江晚星突发高烧,体温直冲40度,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一样剧痛,呼吸困难,浑身无力,直接瘫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她虚弱地躺在地板上,声音颤抖,朝着不远处的沈逾白求助:“沈逾白……我好难受,我发烧了,帮我拿一下药……”
可她看到的一幕,成为压垮她爱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靠着抱枕,戴着耳机,手指飞快操作手机,全身心投入游戏对局,正和游戏里的女生开心连麦说笑。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瘫倒在地、濒临痛苦晕厥的她一眼。
耳机里传来女生娇俏的声音,沈逾白语气温柔耐心,和照顾生病的她时判若两人。
“没事,我这边没人打扰,安心陪你打游戏。”
“放心,我一直都在。”
江晚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高烧头晕,浑身剧痛,看着那个她拼尽全力照顾痊愈的男人,在她生死关头,眼里依旧只有游戏和别的女人。
良久,沈逾白才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满是嫌弃与厌烦,皱着眉随口开口:“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真麻烦。”
“家里药不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药,我刚康复也需要补身体,你自己多喝热水扛一扛吧。”
没有搀扶,没有药物,没有关心,只有嫌弃,只有觉得她麻烦,觉得她耽误他打游戏。
说完,他直接转头,继续专心打游戏,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窗外全城恐慌,病毒肆虐,她拼尽全力救下的爱人,在她濒死之时,冷眼旁观,弃她于不顾。
那一刻,江晚星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爱意,彻底死亡。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高烧昏迷,无人施救。
苏知予得知江晚星高烧病危,不顾一切,抢来稀缺退烧药、止咳药、血氧仪,冒着被病毒感染致命的风险,冲到出租屋。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知予看见眼前一幕,瞬间红了眼眶,怒火直冲头顶。
自己最好的朋友,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随时可能出事。
而她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安然无恙坐在旁边,悠闲打游戏,对濒死的女友视而不见,满脸嫌弃。
苏知予冲上前,一把夺过沈逾白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嘶吼:“沈逾白!你还是人吗!晚星七天不眠不休照顾你,现在她快要死了,你就在旁边看着?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沈逾白被打断游戏,满脸愠怒,站起身反驳,毫无愧疚:“不过是发个烧而已,没那么矫情,没必要大惊小怪。”
“没必要?”苏知予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快速给江晚星喂药、物理降温,一边红着眼怒斥,“换做是你躺在床上,她冷眼旁观打游戏,你会不会死!沈逾白,你冷血至极,你根本没有心!”
喂了药之后见没有反应,苏知予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找了医护工作人员给江晚星送到医院,隔离区苏知予照顾病危的江晚星,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而本该守护她一生的男朋友,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毫无作为。
思绪拉回酒精过敏出院不到两个月前沈逾白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
手机主动上交任由江晚星随时翻看;不再碰游戏,空闲时间陪着江晚星看电影、吃饭、散步、出去玩,对她温柔体贴,百般照顾,把悔改做到极致。
江晚星看着他的改变,慢慢放下心底戒备,一点点愈合伤口,重新拾起对这段感情的期待。
她以为,他真的彻底醒悟,真的再也不会伤害她。
直到一天深夜。
两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沈逾白以为身边的江晚星已经熟睡。
他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他偷偷新买的小号手机,江晚星完全不知道这部手机的存在。
他戴上无线蓝牙耳机,悄无声息点开游戏,点开置顶的小号好友列表,里面躺着好几个新的游戏暧昧女生。
指尖飞快操作,全程静音,躲在被窝里,彻夜和别的女生连麦打游戏,轻声说笑,暧昧聊天。
被窝狭小闷热,他蜷缩在里面,一夜不睡,全程沉浸在游戏和异性的陪伴里。
而身侧的江晚星,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背对着他,清晰听见被窝里微弱的游戏音效,听见他压抑着、刻意放轻的温柔说话声,听见他对着别的女生轻声安抚、耐心保护的话语。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柔,熟悉的偏爱。
这份曾经让她心碎的一切,再次毫无征兆地重演。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眼泪无声浸湿枕巾,不敢转身,不敢拆穿。
她害怕一旦开口,就会彻底撕破最后的体面,害怕自己仅剩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有了第一次偷偷躲被窝打游戏,沈逾白越发肆无忌惮。
从最开始的深夜偷偷玩,变成白天当着江晚星的面,光明正大玩游戏。
他不再伪装,不再演戏,连最基本的遮掩都懒得做。
他会当着江晚星的面,戴着耳机和女生连麦,语气温柔宠溺,和对江晚星的冷漠敷衍形成极致反差。
江晚星和他说话,他永远头也不抬,敷衍地嗯、啊、随便;
江晚星生理期肚子疼,蜷缩在床上难受,他目不转睛盯着游戏屏幕,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嫌她发出动静打扰自己打游戏,冷声呵斥:“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到我了。”
江晚星兼职到深夜,疲惫不堪回到出租屋,想和他说说话缓解疲惫,他直接抬手示意她闭嘴:“别说话,关键对局,没空理你。”
他把所有的耐心、温柔、情绪价值,全部给了网络上素不相识的女生。
留给现实里陪在他身边、养着他、爱着他的女朋友的,只有冷漠、厌烦、无视和无尽的冷暴力。
从前他会手把手教她打游戏,护着她所有的笨拙,现在她主动凑过去,想和他一起玩一局游戏,他直接不耐烦推开她:“你太笨了,跟你玩没意思,别烦我。”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最痛的地方。
闺蜜苏知予看着日渐沉默、日渐麻木、眼底再也没有半点光亮的江晚星,满心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她看着江晚星日复一日自我内耗,看着她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自愈,又一次次被伤害,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开口:“晚星,你已经不爱他了,你只是不甘心,只是放不下自己六年的付出,你清醒一点,你早就不爱他了,你只是舍不得自己的青春。”
江晚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落叶,沉默很久,轻轻点头。
“是啊,不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