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毕业第二年,全城突发烈性传染病,传播速度极快。
沈逾白最先被感染。
高烧39度以上,浑身酸痛无力,卧床不起,吃喝都无法自理。
江晚星不顾被传染的巨大风险,全程贴身照顾沈逾白。
她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四处排队抢购退烧药、抗病毒药物、口罩和生活物资;不分白天黑夜守在床边,定时给他量体温、喂药、物理降温;一日三餐一口一口喂饭,收拾他呕吐的污物,整夜不敢合眼。
她把所有稀缺的药品、食物全部留给沈逾白,自己省吃俭用,做好全方位防护,拼尽全力护住他,无微不至,不离不弃。
整整七天,寸步不离。
她耗尽所有精力,熬红双眼,日渐疲惫,硬生生把沈逾白从高烧重症里照顾痊愈。
沈逾白康复当天,精神恢复正常,能正常下床活动,脸上终于有了气色。
江晚星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病毒彻底击溃了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当天晚上,江晚星突发高烧,体温直冲40度,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一样剧痛,呼吸困难,浑身无力,直接瘫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她虚弱地躺在地板上,声音颤抖,朝着不远处的沈逾白求助:“沈逾白……我好难受,我发烧了,帮我拿一下药……”
可她看到的一幕,成为压垮她爱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靠着抱枕,戴着耳机,手指飞快操作手机,全身心投入游戏对局,正和游戏里的女生开心连麦说笑。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瘫倒在地、濒临痛苦晕厥的她一眼。
耳机里传来女生娇俏的声音,沈逾白语气温柔耐心,和照顾生病的她时判若两人。
“没事,我这边没人打扰,安心陪你打游戏。”
“放心,我一直都在。”
江晚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高烧头晕,浑身剧痛,看着那个她拼尽全力照顾痊愈的男人,在她生死关头,眼里依旧只有游戏和别的女人。
良久,沈逾白才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满是嫌弃与厌烦,皱着眉随口开口:“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真麻烦。”
“家里药不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药,我刚康复也需要补身体,你自己多喝热水扛一扛吧。”
没有搀扶,没有药物,没有关心,只有嫌弃,只有觉得她麻烦,觉得她耽误他打游戏。
说完,他直接转头,继续专心打游戏,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窗外病毒肆虐,她拼尽全力救下的爱人,在她濒死之时,冷眼旁观,弃她于不顾。
那一刻,江晚星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爱意,彻底死亡。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高烧昏迷,无人施救。
苏知予得知江晚星高烧病危,不顾一切,抢来稀缺退烧药、止咳药、血氧仪,冒着被病毒感染致命的风险,冲到出租屋。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知予看见眼前一幕,瞬间红了眼眶,怒火直冲头顶。
自己最好的朋友,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随时可能出事。
而她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安然无恙坐在旁边,悠闲打游戏,对濒死的女友视而不见,满脸嫌弃。
苏知予冲上前,一把夺过沈逾白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嘶吼:“沈逾白!你还是人吗!晚星七天不眠不休照顾你,现在她快要死了,你就在旁边看着?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沈逾白被打断游戏,满脸愠怒,站起身反驳,毫无愧疚:“不过是发个烧而已,没那么矫情,没必要大惊小怪。”
“没必要?”苏知予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快速给江晚星喂药、物理降温,一边红着眼怒斥,“换做是你躺在床上,她冷眼旁观打游戏,你会不会死!沈逾白,你冷血至极,你根本没有心!”
喂了药之后见没有反应,苏知予不顾自身安危,冒险找了医护工作人员给江晚星送到医院,隔离区苏知予照顾病危的江晚星,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而本该守护她一生的男朋友,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毫无作为。
思绪拉回酒精过敏出院不到两个月前沈逾白确实安分了一段时间。
手机主动上交任由江晚星随时翻看;不再碰游戏,空闲时间陪着江晚星看电影、吃饭、散步、出去玩,对她温柔体贴,百般照顾,把悔改做到极致。
江晚星看着他的改变,慢慢放下心底戒备,一点点愈合伤口,重新拾起对这段感情的期待。
她以为,他真的彻底醒悟,真的再也不会伤害她。
直到一天深夜。
两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沈逾白以为身边的江晚星已经熟睡。
他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他偷偷新买的小号手机,江晚星完全不知道这部手机的存在。
他戴上无线蓝牙耳机,悄无声息点开游戏,点开置顶的小号好友列表,里面躺着好几个新的游戏暧昧女生。
指尖飞快操作,全程静音,躲在被窝里,彻夜和别的女生连麦打游戏,轻声说笑,暧昧聊天。
被窝狭小闷热,他蜷缩在里面,一夜不睡,全程沉浸在游戏和异性的陪伴里。
而身侧的江晚星,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背对着他,清晰听见被窝里微弱的游戏音效,听见他压抑着、刻意放轻的温柔说话声,听见他对着别的女生轻声安抚、耐心保护的话语。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柔,熟悉的偏爱。
这份曾经让她心碎的一切,再次毫无征兆地重演。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眼泪无声浸湿枕巾,不敢转身,不敢拆穿。
她害怕一旦开口,就会彻底撕破最后的体面,害怕自己仅剩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有了第一次偷偷躲被窝打游戏,沈逾白越发肆无忌惮。
从最开始的深夜偷偷玩,变成白天当着江晚星的面,光明正大玩游戏。
他不再伪装,不再演戏,连最基本的遮掩都懒得做。
他会当着江晚星的面,戴着耳机和女生连麦,语气温柔宠溺,和对江晚星的冷漠敷衍形成极致反差。
江晚星和他说话,他永远头也不抬,敷衍地嗯、啊、随便;
江晚星生理期肚子疼,蜷缩在床上难受,他目不转睛盯着游戏屏幕,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嫌她发出动静打扰自己打游戏,冷声呵斥:“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到我了。”
江晚星兼职到深夜,疲惫不堪回到出租屋,想和他说说话缓解疲惫,他直接抬手示意她闭嘴:“别说话,关键对局,没空理你。”
他把所有的耐心、温柔、情绪价值,全部给了网络上素不相识的女生。
留给现实里陪在他身边、养着他、爱着他的女朋友的,只有冷漠、厌烦、无视和无尽的冷暴力。
从前他会手把手教她打游戏,护着她所有的笨拙,现在她主动凑过去,想和他一起玩一局游戏,他直接不耐烦推开她:“你太笨了,跟你玩没意思,别烦我。”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最痛的地方。
闺蜜苏知予看着日渐沉默、日渐麻木、眼底再也没有半点光亮的江晚星,满心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她看着江晚星日复一日自我内耗,看着她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自愈,又一次次被伤害,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开口:“晚星,你已经不爱他了,你只是不甘心,只是放不下自己六年的付出,你清醒一点,你早就不爱他了,你只是舍不得自己的青春。”
江晚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落叶,沉默很久,轻轻点头。
是啊,不爱了。
爱意在一次次谎言、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冷漠、一次次无视里,早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不甘心,这么久的感情,身边最熟悉的人也是他,即便清楚的看着自己沦陷,也狠不下离开,任由自己被困在这段发烂的感情里,无法脱身。
病床之上,江晚星睁眼,看着天花板,内心一片死寂。这次她没有跟沈逾白吵架,也没有哭没有闹,变得很安静。
从前的江晚星,会红着眼眶拽着他的衣角,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能只看自己一个人;
会在他深夜和别人连麦时,蜷缩在床角偷偷掉一整夜眼泪;
会在他犯错道歉后,心软妥协,一遍遍自我欺骗他会变好。
可那场全城疫病,她七日不眠不休以命护他,换来他病床咫尺、冷眼打游戏、张口嫌她矫情麻烦的瞬间,她心里最后一缕火苗,彻底被冰水浇灭,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如今的她,像一具被抽走三魂七魄的行尸。
出租屋狭小潮湿,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泡面味、烟味和游戏主机散不掉的燥热气息,这是沈逾白整日盘踞在这里留下的味道,也是困住她的牢笼。
她每日按时上下班,清晨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拖着疲惫浮肿的身体回家,做饭、洗衣、收拾满地狼藉,伺候他衣食住行,依旧包揽所有开销,依旧对他有求必应。
只是她不开口说话了。
吃饭时低头扒饭,全程零交流;
夜里睡觉永远背对他,紧紧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没有安全感的模样;
他戴着耳机和游戏女生撒娇说笑,声音直白又暧昧,穿透薄薄的耳机漏出来,她指尖一颤,却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伸手要钱,她盯着手机屏幕沉默几秒,安静转账,不问用途,不问去向。
她眼底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灰,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委屈怨怼,连厌恶都没有。
闺蜜苏知予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看着她眼窝深陷、面色惨白、眼底彻底无光的模样,心疼到哽咽,攥着她冰凉毫无温度的手,一字一句劝她:
“星星,你说话好不好?你骂他,你打他,你逃走都可以,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样比哭比闹还要让我害怕。”
江晚星缓缓抬眸,看向苏知予,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破碎:
“闹有什么用呢。”
“我闹了五年,吵了五年,心软原谅了五年,每一次妥协,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伤害。我累了,晚晚,我没有力气再闹了。”
她不是释怀,是彻底被磋磨到无力反抗,灵魂一点点碎裂,拼不回去了。
而这份沉默,在沈逾白眼里,从来不是她的心死与痛苦,而是她彻底被驯服,更好拿捏,更好榨取价值。
沈逾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尖飞快敲击手机屏幕打游戏,余光瞥着默默收拾家务、身形单薄孤寂的江晚星,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鄙夷,毫无遮掩。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彻底不会反抗了。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怎么伤害她,不管他花光她的钱、背叛她、冷落她,她都不会走。
她就是他免费的保姆、长期提款机、随叫随到的情绪垃圾桶,永远不会离开,永远唾手可得。
他毫无愧疚,甚至愈发肆无忌惮,说话再也不做任何伪装,直白展露自己所有的自私、恶心与贪婪。
他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开口,语气轻浮又刻薄,完全不避讳她:
“江晚星,晚上给我转两千,我游戏新皮肤要买,还有昨天认识的一个女队友过生日,我要给她发红包,请她喝奶茶。”
放在从前,江晚星会难过,会质问他为什么总是给别的女生花钱。
可现在,她只是停下扫地的动作,沉默两秒,低头:“好。”
没有反驳,没有难过,麻木顺从。
沈逾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得意的冷笑,低头继续对着耳机温柔哄着对面的女生,语气和对江晚星的刻薄天差地别:
“宝贝别怕,我等下就给你转红包,没人敢欺负你,我一直陪着你。”
一句宝贝,一句陪伴,字字诛心。
他把所有温柔、耐心、宠溺,全部给了网络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把所有冷漠、刻薄、索取、不耐烦,全部留给了陪他六年、养他六年、救过他性命的女朋友。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卑劣又自私的认知里:江晚星喜欢他,所以为他付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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