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运气一直是旁人嘴里说的“好得不像话”。
做什么事都顺,几乎没栽过什么大跟头,手里只要一有点钱,心里就发慌,总觉得这点钱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不够花。那时候日子热闹,身边围着不少亲戚朋友,吃吃喝喝,你来我往,人人都客气,个个都亲近,我以为人生大概就会一直这么顺下去。
直到十二年前,我去茅山旅游。
那时候我对道教一窍不通,什么三茅真君,什么定录仙君,听都没听过,就是单纯去逛逛山、看看风景。在山上闲逛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道士,看起来平平常常,说话也温和,他自我介绍说,他叫茅固。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跟他闲聊了几句。他还给我讲了关羽和他儿子关平的故事,说得很细,不像是随便应付游客的套话。我听得有意思,却没往深处想,更不知道这个名字,在茅山是何等分量。
下山回家后,我偶然翻起资料,才猛地一身发麻——
茅山供奉的三茅真君里,那位掌管仙籍、为仙人定级的中茅君,赫然就叫:茅固。
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一次偶遇,不是巧合。
更没料到,那是我半生跌宕起伏的命运里,最早埋下的一颗伏笔。
往后的十年,我从顺风顺水,一步步摔进了谷底。
一开始变化并不明显,只是原本稳稳当当的事情,开始出现一些小岔子。谈好的合作临时变卦,说好的回款一拖再拖,以前随手就能做成的事,忽然变得处处碰壁。我那时候心气高,总觉得只是暂时不顺,再努努力就能拉回来,压根没往“命运要转”这件事上想。
可坏事儿从来不是一件一件来的,是一堆一堆压过来。
生意上的窟窿越来越大,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墙都没的拆。钱像流水一样往外走,却再也回不来。从前卡里有几万块都焦虑得睡不着,到后来账户彻底空掉,反而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真正击垮人的,从来不是没钱,是人情凉薄。
以前围在身边的亲戚朋友,慢慢开始疏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路上遇见装作没看见。有人甚至直接在背后说,这人算是完了,别沾上身。我从一个大家愿意捧、愿意亲近的人,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那段时间我最怕过年,最怕回老家。
老家的人嘴碎,眼神更伤人。
不问你难不难,只问你赚了多少钱。
看你混得不行,连客套都懒得装。
我开始整夜睡不着,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压力一大,身体就跟着垮。最先找上门的是痛风,一开始只是偶尔疼,后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发作起来的时候,脚肿得像发面馒头,碰一下都钻心的疼,路走不了,床下不去,止痛药吃了一堆,该疼还是疼。
再后来,结石也跟着来了。
疼起来在地上打滚,冷汗把衣服浸透,那种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到。
我那时候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想不通自己这辈子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么多罪。生意没了,钱没了,脸面没了,身体也垮了,亲戚疏远,朋友不见,只剩下一身病痛和还不清的压力。
最绝望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就这么算了吧。
可每次看到老婆,我又把念头压了回去。
这十年,最难最难的日子,是她撑着整个家。别人都躲着我,只有她没放弃。我没钱、没本事、一身病痛,她从来没有一句抱怨,反而到处奔波,拼命赚钱,撑着这个快要散掉的家。
我常常在深夜醒过来,听着她在旁边熟睡的呼吸声,心里又酸又涩。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善事,唯一修来的福气,大概就是娶到了她。
也是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的心态,慢慢变了。
从前卡里剩几万块都慌得不行,现在兜里只有一两百块,我反而一点不急。因为我知道,再难也难不过那些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日子,再痛也痛不过痛风结石一起发作的夜晚。
人一旦把苦吃到底,心就定了。
不再贪,不再躁,不再幻想一夜翻身,只安安静静熬着。
我信命理,也信自己这十年大运走完,后面总会慢慢好起来。
只是我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离奇,这么不像现实。
前几个月,我的痛风又一次大发作,疼得几乎走不动路。鬼使神差,我去了附近一个寺庙,想在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分散一点痛感。就在寺庙里,我遇到了一个道士。
他看起来很普通,穿着一身道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看见我走路一瘸一拐,他主动开口,问我是不是脚不舒服。
我点点头,说痛风,疼得厉害。
他笑了笑,说:“我给你按按吧,或许能好点。”
我当时也没多想,疼得实在受不了,有人愿意帮忙,我自然不会拒绝。他让我坐下,伸手给我按脚。手法不算特别重,但按到穴位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胀感,顺着脚底往上升。
按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停下手,说了句“好了”,就起身离开了。
我当时并没有立刻觉得不痛,只是酸胀感盖过了一部分疼。我也没多想,慢慢站起身,走出寺庙。
可走着走着,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原本那种钻心的、撕拉一样的痛感,在一点点消失。
等我走出一段路,彻底回过神来时,脚已经完全不疼了。
我低头一看,肿得老高的关节,竟然消下去大半。
我当场就愣住了。
痛风是什么毛病,我比谁都清楚。
发作一次,不吃药不躺个两三天根本好不了,从来没有说按几下就立刻不痛的道理。
我心里又惊又疑,立刻转身往寺庙走,想找到刚才那个道士,好好谢谢他,也想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回到寺庙里,我问了一圈,从门口的义工到殿里的师傅,所有人都说:没有这么个人。
我描述了长相、穿着、大概年纪,庙里的人都摇头,说今天没有这样的道士来挂单,也没有外人在这儿给人按脚。
我不死心,问能不能看一下监控。
结果庙里的人告诉我,那天财神殿装修,线路整改,整个寺庙的监控全都断电,一天都没开。
没有记录,没有痕迹,没有证人。
那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站在寺庙院子里,风吹在脸上,整个人一阵发麻。
这时候我才忽然想起,他当时自我介绍,说他叫道号——颜回。
我以前对这些不算了解,可后来特意去查,才知道颜回是儒家复圣,更是道教尊奉的神仙。而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吕祖,更是自称“回道人”。
颜回,回道人。
两个“回”字,像是一种暗合,一种提醒。
更神奇的是,从那天之后,我的身体像是被彻底清理过一遍。
痛风再也没有剧烈发作过,结石带来的隐痛也消失了。
这整整三个礼拜,我跑客户、走路、做事,一身轻松,那些纠缠我多年的老毛病,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
我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十二年前在茅山,我遇到了叫茅固的道士,后来才知道他是三茅真君中的中茅君,掌管定录仙籍、定人命运。
十二年后,我在寺庙遇到叫道号颜回的道士,查无此人,监控全无,却随手治好纠缠我多年的病痛。
一个定我的运,
一个解我的苦。
一个在我命运转折前出现,
一个在我苦尽甘来时现身。
我现在终于敢确定,这不是巧合。
我这半生大起大落,从风光到落魄,从绝望到心安,原来早有安排。
那些难熬的日子,不是惩罚,是历劫。
那些离奇的相遇,不是幻想,是缘法。
以前我总盼着中一张彩票,一夜翻身。
现在我明白了,我最大的好运,早就来过了。
苦,我已经吃完了。
剩下的,
都是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