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小燕子缩在城根下的破草堆里,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冻得她直往草堆深处钻。怀里揣着半块偷来的硬馒头,是她今天唯一的口粮。可那几个追了她三条街的恶少像是阴魂不散,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
“小丫头片子跑哪儿去了?抓住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小燕子心一紧,也顾不上冷了,攥着馒头就往城墙的缺口钻。那缺口是她平时藏东西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下她瘦小的身子。她像只受惊的小兽,手脚并用地爬过缺口外的乱石子堆,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林里。
身后的骂声渐渐远了,可林子里的树影歪歪扭扭,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小燕子咬着牙往前跑,鞋子早磨破了,脚底板被树枝划得生疼,可她不敢停。她知道,城里不能待了,那些人、那些白眼、那些饿肚子的滋味,她一天也不想再受了。
不知跑了多久,天慢慢黑透了,林子里越来越静,连鸟叫都听不见。小燕子腿一软,跌坐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抬头一看,头顶的树枝缠缠绕绕,把月亮遮得只剩点点光。她摸了摸怀里的硬馒头,早就被挤成了碎渣。
“呜……”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在街头混了这些年,她早学会了不哭——哭也没用,没人会可怜她。
她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开始打量四周。这地方比城外的林子密多了,草长得快有她高,旁边还有条细细的小溪,水“叮咚”响着,清亮亮的。
“有水就好……”小燕子喃喃自语,爬起来走到溪边,用手捧起水喝了几口。水很凉,却带着点甜味,比城里那条臭水沟干净多了。
她沿着溪边慢慢走,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些,能看清近处的东西了。忽然,她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低矮的土洞,洞口被藤蔓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燕子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凑过去。洞口不大,但往里看,似乎能容下一个人蜷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不算太深,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像是谁以前住过。小燕子摸了摸干草,软乎乎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松了口气,往干草上一躺,虽然还是有点冷,可总算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就先在这儿待着吧。”她对着洞顶小声说,“没人管,不用偷东西,不用挨打……”
说着说着,她眼皮越来越沉,白天的惊吓和劳累一股脑涌上来。在潺潺的溪水声里,小燕子抱着膝盖,蜷缩在干草堆里,慢慢睡着了。这是她离开街头后,第一个没被冻醒、没被惊醒的觉。
第二天一早,太阳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洞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小燕子被鸟叫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她爬出土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得她直眯眼。再一看周围,她昨天没看清的景致全露了出来——洞外是片小小的山坳,三面被山围着,只有一条窄窄的路通向外面的密林。山坳中间有块土地,土是黑褐色的,看起来很肥沃。
小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以前在城外见过农户种地,知道种了东西就能长出吃的,不用再偷偷摸摸去抢、去偷。
“有地!还有水!”她高兴得原地跳了两下,跑到那块土地边,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土。土很松软,捏在手里沙沙的。
“以后,我就在这儿种东西吃!”七岁的小燕子拍了拍手上的土,小脸上满是认真,“再也不回城里去了!”
她的种田生活,就从这个洒满阳光的清晨,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