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炽烈如骄阳,璀璨若流光,溢彩满堂。
——
“月光光,吵铃铛,
铃铛响,卖新娘,
新娘哩?新娘回家下崽啦。
崽哩?崽赶鸭啦!
鸭哩?鸭下蛋啦!
蛋哩?蛋被客人吞肚啦!
客人哩?客人上山劈柴啦!
柴哩?柴化灰啦!
灰哩?灰泼尽大溪门头过。摇啊摇啊飞上天,天上火烧屋,地上亮天盏。
天盏亮,地灯黑呀,抓到新娘东屋锁。
东屋龌蹉暗乱差,血啊成片流,引来黑鸦停到大堂厅。
天哩雪花片片落,旧哩坟堆填白骨,乌吖鸟来刨坑哩,一根一堆溅路轧……”
“月光光,炒铃铛……”
月光皎洁。
照在哼哼的小孩身上,像裹了层华丽的布料。
小孩哼着调调,背影看着欢快,哼出来的小调听上去也是明丽欢快,可——
借头顶月光,被照亮的正面她嘴角永远保持着微笑,眼睛里眼泪不停蓄了掉蓄了掉。
那个好心的大哥哥说了,说就要来新人了。
姐姐她很快是旧人了。
很快就要被填进村后的大池井里成为山娘娘养的黑泥鳅的窝窝料。
大哥哥说旧人就要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她好像还听到了,听到远远的留在山庙里的姐姐在哭,姐姐在说话,她说,她说: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姐姐一直在哭,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琉璃珠。
不想姐姐难过。
想要姐姐永远不难过。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
只要……
要让新人变成旧人,让姐姐还是新人。
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她是自愿的。
他们都是自愿的。
大哥哥,不会,骗……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月光光,吵铃铛,
铃铛响……”
小小的脚印向着山林,弯弯延延,直到再也看不见。
唯,山林瑟瑟,风声鹤唳。
吹彻碎叶声声不停歇。
-
天幕暗沉沉。
偶尔来个一两道雷光表演着一惊一乍。
风声鹤唳。
逃亡的人跑的喉咙快吐血了也不敢停下来。
太仪阁覆灭了。
后头追杀的人还咬的紧紧的。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
原谅她还是想要庆幸一下师兄试药试吃吃的可真是时候。
虽然没了声,好歹能站起来,就算跌跌撞撞至少还是能撑着拐杖跑,尤其感谢隔壁山头那个憨憨友情赞助的疾行符挺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是这个风一直往喉咙灌,一口血要吐不吐怪难受。
乌袅再醒来人是在不知道哪个山旮旯的梯田软泥地里。
眼睛悄悄转了下,先跳进眼睛里的是一堆稻梗堆成的草垛,鼻子闻到的是小时候和家里割稻谷一模一样的青草味,手底下是松松软软的稻泥和扎手的草屑稻屑。
谢邀。
泥好软。
她浑身给她的反馈,只好累好痛感觉在了。
不想动了。
好痛啊。
师父。
师兄。
师姐。
想死,可是不能死,就算真到死这回事来临,那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她努力尝试放松自己,以期缓和身上的痛。就这样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直到不知道打哪儿飘来的乌云挡住了它,她觉得应该睡觉了。
虽然但是。
好像忘记了什么。
不重要吧,……应该?
困,累,浑身无力。
都是应该的。
任谁,拖着一副残躯,带着个重伤号被追杀不眠不休逃跑了……已经忘了几天了,也会和她一样——
!!!
我去,师兄!!
不是她师兄呢?!!
刚刚还紧紧跟着的啊?不是人呢?怎的就不见了呢???
什么累啊困啊的在这个瞬间散的好干净。
人挣扎着从烂泥里爬起来开始到处找啊找。
天阴沉沉。
是大雨将至的预兆。
此时此刻。
头一次面对灌木丛里面贴茅根背对天的自己,朝九光新奇里带着感慨:
“果然阿飘是真的自由飘荡啊~
就是如果不是看着像已经死掉没救了的样子就好了。
早知道听劝不瞎琢磨那本残缺手札了。
哎呀呀,这搞的,小师妹回头看到不会以为我没救了让我直接回馈天地吧?
小——”
耳边一道虚幻的传音突然冒泡并彰显存在感:
“秋姑娘哩,唉——”
“唉~”
“唉——”
长长的叹息声,回声一样,不,就是回声,在安静的山林衬托下格外让人恐惧。
至少朝九光表示自己就有被吓到他谢谢哈!
诚然他现在是个阿飘了,但是谢邀他还是个新人他害怕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好师妹救命啊啊啊!!!”
好师妹早不知道分开多久了。
他被吓得东飘西飘不得法门直到快撞上树新一横闭上了眼睛,却发现没事,这还没松口气呢,耳边又想起来叹息声。
!!!
“啊啊啊啊啊!!!”
又一阵东西乱窜好一通折腾,在发现自己离不开自个儿尸体多远,而自个儿貌似还能碰到自己躯壳后,他干脆扛起自己一路狂奔直到一处破烂的山庙里。
“呼——”
“终于摆脱了——”
终于,终于能稍微让自己冷静清醒下来了。
话说,我地个好师妹,你在哪里哦,一路过来没听错,这里有只山君的,师兄真怕再等不到你找过来,你可怜可怜的师兄我啊,就要成为山君肚子里一份口粮了喽!
“哎!”
他重重叹气,干脆盘腿坐在自己尸体边上研究自个儿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好师妹这会儿被一个小孩儿拦路了。
“姐姐,好心的姐姐,我是附近田禾村的,我和阿姐上山砍柴迷路了,好心的姐姐呀,你愿意送我去山娘娘庙吗?我和姐姐们约好在那里会,”
-
“月光光呀,铃铛响呀,天灯涡可点灯盏,灯盏涡看锅结灰,灰落得一层又一层呀,贴上土窗台,娃娃归价家,价家瞌娃娃……”
童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四周静得只有山风呼呼,哦,还有偶尔夹杂几个蛐蛐还有纺织娘胡乱叫的几声。
乌袅双目无神,僵硬背着个小孩不知疲倦的走过灌木丛,淌过小溪流,爬过小山坡……不知道有多久,终于,茅草屋一样的山娘娘庙出现在眼前。
又是一阵风。
山里风最爱肆无忌惮吹啊吹。
乌袅失焦的瞳孔恢复了清明。
冷。出奇地冷。
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背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耳边忽然响起来幽幽的话语声:“好心的姐姐呀,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是我的阿姐没有等来她的福报,你愿意成为她既定的福报吗?”
那个声音又自言自语:“是愿意的吧,大哥哥说了,能这个时间出现在山里的都是自愿的嘻嘻,嘻嘻嘻嘻嘻,既然这样呀,
好心的姐姐呀,我们会记住你的。”
山庙忽然变成了黑黢黢的深渊。
深渊张开了巨口。
小孩儿笑嘻嘻的伸出手把人推下去,恶意满满:“婶子把阿姐推进去说这是顶天的福气了呀,好心的姐姐,你也帮我们看一看是不是真的福气呀,”
要是真的福气,怎么能一人独享。
应该,应该是让村子里的大家一起,村长说的大家一个村的,要有福同享呀。
天旋地转。
耳边是谁在呓语:
“……轻……惊动了……
要……殉……祭……
……逃离——跑——”
“那帮……疯子——
‘神……遗……,怎可以……尘……承载——’
什——‘神子……回——’,
邪——早知道我就——凑……热——
啊——!”
“一帮……笑……的愚……”
最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骨头……
全断了吧……
乌袅在剧痛里彻底昏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