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天河决了口,毫不留情地砸在沈氏老宅那扇巴洛克风格的雕花铁门上。
门内的沈惊鹊正赤脚踩在二楼书房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她那张还没卸妆的脸——精致、傲慢,带着一丝宴会归来尚未褪尽的骄矜。
这里是城西最昂贵的别墅区,也是整个云城权贵的心脏。
“小姐!小姐!”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老管家嘶哑的喊叫,粗暴地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沈惊鹊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在这个家里,除了她父亲,没人敢用这种近乎撞门的姿态找她。
“吵什么?”她拉开房门,语气冰冷,“李叔,你也忘了规矩?”
老管家李叔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甚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小姐……不、不好了……”李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爷他在医院抢救!还有,银行的人……银行的人刚刚闯进来了!”
沈惊鹊觉得有些可笑。
她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李叔,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爸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进医院?至于银行,他们要是真敢闯进来,我就让他们滚出去。”
“是真的!”李叔几乎是扑跪在地上,举起那个平板,“您看!法院的通知书已经发过来了!我们……我们真的破产了!”
平板屏幕上,刺眼的红色印章和冰冷的法条像是一把把尖刀。
【沈氏集团因资不抵债,宣告破产清算。】
【法人代表沈崇山突发脑溢血,正在市一院抢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往沈惊鹊的心脏里钉。
她引以为傲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惨白的光映亮了沈惊鹊的脸,她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秒褪得一干二净。
“啪嗒。”
手中的威士忌杯砸在地毯上,碎片四溅,酒液晕开,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你说什么?”沈惊鹊的声音哑了,她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我爸呢?他在哪?”
“还在手术室……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李叔老泪纵横,“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那些债主已经在路上了,他们说……说要把这房子封了!”
沈惊鹊猛地转身冲回房间。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礼服,戴着璀璨的钻石项链,妆容完美得像个人偶。可镜子的背景里,是她那个堆满了奢侈品、宛如宫殿般的卧室。
这一切,都即将不属于她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看另一个人。过了足足一分钟,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狠劲。
“破产?”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伸手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就算沈氏没了,就算我爸倒了……”她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里面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我沈惊鹊,也绝不会去扫大街。”
她脱下那件高定礼服,扔在地上,像扔掉一件垃圾。
随后,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双沾了灰的帆布鞋——那是五年前她还在国外留学时穿过的,那时她还不知道“沈家千金”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枷锁。
她换上旧T恤,套上那双帆布鞋,拿起桌上唯一的现金和证件,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中。
身后,是沈家老宅大门被踹开的巨响。
沈惊鹊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将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