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万鬼守皇陵

去App听书
幽冥:万鬼守皇陵在线阅读

幽冥:万鬼守皇陵

梦M舞W霸天下

悬疑灵异·诡异神秘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7-28 12:35:39

暂无
里程碑
33.66万字
总字数
超多书友在看
书友
简介

这是一部八部联动、层层揭秘、轮回闭环的盗墓悬疑史诗,故事依托华夏千年隐秘皇陵体系,串联幽冥地府、上古神道、人间盗墓门派、阴间守陵诡秘族群四大世界观维度,主打轮回宿命、正邪难辨、逆天改命、全员博弈的核心看点。世间传言,华夏大地沉睡着一座无人敢踏的万古幽冥皇陵,非一朝一代帝王墓穴,而是收纳千秋亡魂、镇压上古凶煞、封禁天道秘辛的终极诡地。自古无数摸金校尉、发丘天官、搬山道人、卸岭力士踏陵寻宝,最终皆葬身墓中,亡魂被皇陵枷锁禁锢,永世不得轮回,化为守陵阴鬼。主角本是当代最后一位正统分金定穴传人,前世师徒同门全员折损于幽冥皇陵,自身被挚友背叛、诡墓诅咒缠身,魂飞魄散之际意外触发皇陵最深处的轮回禁制。一朝重生,他携万世守陵亡魂记忆归来,看透皇陵千年骗局,知晓所谓的万鬼守陵,从不是亡魂护墓,而是天道囚禁众生的万古牢笼。全书八部循序渐进,从浅层皇陵探秘、破解民间诡煞,到撕开地府伪装、颠覆神道真相,最终打破轮回闭环、踏平幽冥囚笼,完成从蝼蚁求生到逆天破局的终极蜕变,兼具盗墓的惊险解谜、悬疑的层层反转、复仇的极致爽感与宿命的悲壮内核。

章节试读
更多作品相关
漫画推荐

幽冥:万鬼守皇陵:第一部:第一卷第一章

幽冥:万鬼守陵

第一部:孤陵开棺

第一卷:寒棺归魂

第一章噩梦初醒

腥甜的液体顺着后颈滑入衣领。

沈青墟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他记得这种味道,阴煞之气混合着陈年尸油腐烂的气息,就像有人用一把生了锈的屠刀割开了他的喉咙,然后往伤口里灌入沸腾的铅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粗重的喘息。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不需要看,他甚至不需要呼吸——他只需要听。听黑暗深处那些声音。它们还在,它们一直都在。

那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刮擦石壁的声响,像千万只潮虫在啃食腐烂的木头。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低哑的呜咽,如同婴孩被扼住咽喉时从气管缝隙挤出的气音。更远处,还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着前行,铁链摩擦地面,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沈青墟的后背紧贴着一面冰冷的石壁,石面上凿刻着密密麻麻的阴文,那些文字是用骨血混合朱砂写就的,每一笔都带着执念。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透过衣料刺入脊椎,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那是守陵咒,是万鬼的枷锁,也是他前世最后刻入骨髓的东西。

“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是人声。十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碎肉里挤出来的。距离他上一次说出这句话,已经过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三个月,或许是三百年。在轮回禁制里,时间是一个失去意义的刻度,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又回到了起点。

手掌贴着石壁慢慢下滑,指尖碰到了一处凸起。那是一枚青铜铆钉,钉帽上铸着蟠螭纹,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锈——那不是普通的铜锈,是血锈。前世他第一次摸到这枚铆钉的时候,被锈刺划破了食指,然后那枚钉子就记住了他的血。记住了他的生辰八字,记住了他的命格气运,记住了他的一切,从此以后,每一次轮回重启,他都会出现在同一面墙下,同一个位置,同一枚钉子的旁边。

沈青墟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他的动作很慢,因为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这是重生之后的孱弱之躯,骨头还没长硬,经脉还没疏通,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缕真气都聚不起来。可他醒来的地方偏偏是师门禁地最深处的镇魂窟,是历代祖师用命填出来的封印之所,是前世他带着师兄弟闯入、然后全军覆没的地方。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知道答案。他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香火气——那是师父每日清晨供奉祖师牌位时点燃的九转檀香。香火气还很新鲜,带着早晨露水打湿草木的那种湿润感,说明燃香不到一个时辰。师父在辰时上香,现在应该是巳时初刻。

也就是说,他重生的时间点,比他记忆中师门覆灭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沈青墟闭上眼。黑暗之中,那些亡魂的低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分金定穴,断龙脉、锁阴魂,沈家三代人的命都搭在这上面了……“

“小师弟快跑!别回头!别——“

“青墟,为师对不住你……这皇陵从根子上就是骗局……“

“你以为你是盗墓的?你也是墓里的……你也是……“

最后一句话是苏九幽说的。那个站在皇陵最深处、穿着血色嫁衣、千年不曾踏出墓门一步的守陵灵女。她看着他被顾玄宸一剑穿胸,看着他的血喷涌而出浇在轮回石碑上,然后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两道极淡的泪痕,像是哭了一千年,哭到眼泪都干涸了,只剩下盐霜一般的白印。她说:“沈青墟,你来晚了。你每一世都来晚。“

然后轮回禁制发动,他被碾碎了。碎成千万片魂丝,每一片都嵌入一具守陵亡魂的残骸里,每一片都承受了一遍死亡瞬间的痛苦。溺水、火烧、斩首、穿心、千刀万剐、活埋、祭祀、献祭——他尝遍了那些亡魂生前最后的知觉,总共八千七百六十四种死法。每一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个害了他的人,此刻应该正在师父座前侍奉茶水。

顾玄宸。

沈青墟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新生的皮肉很嫩,一掐就破,血珠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气。他闻着血的味道,忽然间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退潮了,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就像小时候师父教他分金定穴时说的那句话:下墓之前心要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里的杂音,那些杂音就是墓里的机关,听懂了,你就能活下去。

他听懂了。

他听见黑暗深处那些亡魂的呜咽里藏着同一个词:出去。它们想出去。而他现在要做的事,也和它们一样——先从这座镇魂窟里出去。

沈青墟深吸一口气。三年后的他,心肺经脉早已打通,一口真气能沉到丹田再提至百会,运转周天畅通无阻。可现在的这幅身体,筋骨尚嫩,经脉细得像蛛丝,他试着一提气,胸肋之间便传来撕裂般的痛,像是有人在胸口横着锯了一刀。但他不能等。镇魂窟的封印每三个时辰减弱一次,缺口只存在半炷香的时间,错过这个窗口,他就要再等十二个时辰。而十二个时辰之后,师父就会带着顾玄宸来窟中巡视,到那时——

到那时他就暴露了。一个本该还在山下镇子里养伤的少年弟子,不该出现在师门禁地之中。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能不能见人。轮回诅咒才刚刚发动过一次,他这具新生的皮囊上,说不定还带着前世死时的痕迹。

沈青墟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皮肤,然后摸到了从眉心延伸下来的一道竖痕。那道痕浅浅的,像被钝刀划过之后留下的红印,印子下面隐约能摸到骨骼上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前世顾玄宸那一剑劈开的。剑锋从他眉心劈入,劈开颅骨、劈开脑髓、劈开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一直劈到魂魄深处,才被轮回禁制截停。

轮回禁制替他重铸了身体,却留下了这道痕迹。或许永远都消不掉了。就像他永远忘不了顾玄宸出剑时脸上的表情——温润如玉,嘴角含着歉意,仿佛那一剑不是要他的命,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令人遗憾的选择。

伪君子。

沈青墟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咽进胃里,融进血里。

他开始摸石壁上的阴文。那些文字他太熟悉了,前世三十年,后来又在轮回里反反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镇魂窟的封印阵法是一个嵌套着九层子阵的复合禁制,每一层都需要对应的手印和口诀才能解开。而他想出去的缺口,在第三层子阵和第五层子阵的交界处,那里因为年代久远、阴气侵蚀,已经出现了一处细微的裂隙。

他记得前世第一次闯进镇魂窟时,师父发现他偷学禁制手段,气得摔了三个茶碗。那时候他十六岁,觉得师父小题大做。后来他才知道,镇魂窟里封着的东西,没有一个是他当时能应付得了的。如果不是师父在他身上偷偷留了一道护身符印,他可能早就死在第五层子阵里了。

但那道符印,他现在没有了。

沈青墟把手指按在那处裂隙上。阴风从裂隙中吹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像是泡了几百年的尸体被捞出来晒干之后的特殊气息。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皇陵深处万鬼守陵的气息。整个镇魂窟,不过是幽冥皇陵在人间的一个小小投影,就像池塘能倒映月亮,虽然池塘里的月亮不是真的月亮,可你凑近了看,一样能看到月光里的寒意。

裂隙里的阴风越来越强,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沈青墟闭上眼,右手掐了一个极其古老的手诀——那是他前世在轮回中从一具唐代摸金校尉的亡魂记忆里学到的,破禁诀。那亡魂生前被人骗进一座唐代大墓,困在墓道夹层里活活饿死,临死前用指甲在夹层石壁上刻下了这个手诀的残图,祈愿后来者能破禁而出、替他报仇。可惜那亡魂等了三百多年,等到魂飞魄散,才等来沈青墟在轮回中读取了他的记忆。

手诀刚一成型,裂隙里的阴风忽然变了方向。原本向外吹的阴风猛地倒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风的口袋,把所有阴气往回拽。与此同时,沈青墟面前那面刻满阴文的石壁开始龟裂,裂缝从裂隙处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渗出暗绿色的磷光。

镇魂窟在排斥他。准确地说,是镇魂窟里面的东西在排斥他。

沈青墟咬破舌尖。血珠滚出来的一瞬间,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他面前的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坠入深潭的响动,整面石壁就像幕布一样从中间撕裂开。裂缝后面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甬道,甬道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人骨,那些骨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排列成某种古老阵法的纹路。

万骨道。

这是镇魂窟通向外界的三条路之一。也是最凶险的一条。因为这条路上嵌着的每一块人骨,都曾经是活着的人。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镇魂窟捕获——盗墓的、寻宝的、误闯的、被献祭的——然后被活生生嵌进石壁里,血肉慢慢腐烂,骨骼和石头融为一体。他们的魂魄没有散,就被困在各自的骨骼里,日日夜夜承受着被挤压、被嵌入的痛苦。

沈青墟一踏上万骨道,那些骨头就开始颤动。成千上万块骨头同时震颤,发出一种奇异的、像风声穿过竹林般的嗡鸣。嗡鸣声里,混杂着无数亡魂的呓语。

“你也是来送死的……“

“小娃娃,回去……这路走不得……“

“我认得你……我认得你身上的气味……皇陵的气味……“

“又一个被选中的……又一个……“

沈青墟没有停步。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些嵌在石壁里的骨头,在他经过时伸出惨白的骨刺,想要勾住他的衣角,想要把他拉到墙上、嵌进石缝里。沈青墟的手指飞速变换着手诀,每一次骨刺靠近,他指尖就弹出一缕极细的血线。血线落在骨刺上,骨刺就像被烫到一般猛缩回去。

这是他前世摸索出来的法子。万骨道上的亡魂虽然怨念极重,但它们的本质终究是镇魂窟炼化过的守陵阴灵,对“活人鲜血“有着本能的惧怕——不是那种贪婪的惧怕,而是像囚徒畏惧狱卒一样的、刻在魂魄深处的条件反射。因为幽冥皇陵的守陵咒就是用活人的血写的,血是锁链,血是枷锁,血是这些亡魂被囚禁的根源。

沈青墟走了大概三十步,甬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到最后几乎垂直,他不得不用双手扣住石壁上的骨头缝隙往上攀爬。那些被他抓握的骨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亡魂们的低语变得更加密集。

“你去哪儿……你逃不掉的……“

“你身上也有咒……你逃到哪里都会回来……“

“回来……回来……回来……“

最后一个“回来“拖得很长,像一根针扎进耳膜,拔都拔不出来。沈青墟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那是轮回诅咒的后遗症——这具身体刚刚成型,魂魄和皮囊还没完全融合,万骨道上的阴气一冲,魂魄就有震荡。

可他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越往上爬,温度越低。手指碰到的骨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些亡魂的低语也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声音——像是心跳。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而是什么东西在墙壁深处跳动,沉闷有力,每一下都让整条甬道微微震颤。

镇魂窟的封印核心。

沈青墟前世到死都没弄明白那里面封着的到底是什么。师父临终前说了一半的话,苏九幽在最后关头提到的“天道囚笼“——他只知道这地方联通幽冥皇陵,但他不知道镇魂窟本身是不是也是皇陵的一部分。现在他重生归来,距离真相依然遥远,可他至少有一个东西是前世没有的:时间。

三年。

他还有三年时间去布局、去绸缪、去把前世所有人欠他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攀爬到最后一段时,沈青墟的指尖碰到了木板。那是一块松木做的盖板,盖板背面用朱砂画了一道极其简陋的符咒——一看就是临时补上去的,手法粗糙,连最基础的辟邪符都画得歪歪扭扭。但这道符咒的存在意味着另一件事:有人在镇魂窟外面守着。这块盖板就是守窟人日常巡视时打开的通道口。

沈青墟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盖板下面。

上面有脚步声。很轻,很规律,来来回回走着,像是一个人在踱步。偶尔还能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拐杖杵在地上的动静。

沈青墟的心沉了一下。

守窟人姓钟,名伯庸,是师父早年收的一个记名弟子。因为天赋太差、进境缓慢,被发配来看守镇魂窟的外围入口。钟伯庸今年四十有七,右脚早年下墓时受了伤,行走不便,常年拄一根槐木拐杖。他性子孤僻,不爱说话,但为人极其忠厚,对师父的命令奉若神明,每日雷打不动地在镇魂窟外围巡视三个时辰。

如果是钟伯庸守在外面,他就不能硬闯。钟伯庸虽然天赋差,但辈分在那里摆着,修为也比现在的沈青墟高出不知道多少。一旦被发现,事情闹到师父那里,沈青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镇魂窟里面。

沈青墟想了想,把盖板推开一条极窄的缝隙。

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镇魂窟内部只有磷火照明,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乍一见日光,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恢复。缝隙外面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正中供着一尊地藏王菩萨的石像,菩萨面前燃着三炷长香,香烟袅袅升起,飘向石室顶部的通风口。

钟伯庸背对着盖板方向,正拄着拐杖在石室里来回走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后背上补了三四个补丁,一看就是常年没有换过新衣。他的右脚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用拐杖借力,走得很慢。

沈青墟看着钟伯庸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前世钟伯庸也死了。死在皇陵外围的结界里,是被一群殉葬阴兵活活撕碎的。他临死前还在喊“快走“,喊了十几声,嗓子都喊破了,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把前面几排阴兵的石甲染成了暗红色。

那时候沈青墟就在他身后十几步远,被顾玄宸拽着跑。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钟伯庸手里那根槐木拐杖断成两截,一截插在阴兵的胸口,另一截被踩在脚下。钟伯庸的身体被四五柄石矛同时贯穿,整个人像一面破旗似的挂在矛尖上晃荡。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钟伯庸活着的样子。

现在钟伯庸还活着。他背着身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一首很老的采药歌谣,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记不全歌词。沈青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把盖板轻轻合上了。

不能从这里出去。至少现在不行。

他转身往回爬。万骨道上的亡魂似乎察觉到他改变了主意,呓语声再次变得密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躁动,那些骨刺伸得更长更密,好几根刺尖划破了他的手臂和小腿。血珠渗进石缝里,整面石壁上的骨头都在贪婪地吮吸。

“你不走……你也不走……和我们一起……“

“留下来……留下来……“

“你走不掉的……这就是你的命……“

沈青墟一声不吭地爬回了镇魂窟底部。他靠在原来那面阴文石壁上,大口喘气。手臂和小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衣袖和裤腿往下滴,在脚下聚成一小滩。他低头看着那滩血,忽然发现自己血的颜色和从前不一样了——前世他的血是鲜红的,带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分金定穴秘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自然会有的异象。可现在他的血是暗红色的,几乎发黑,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极细的银丝,像蛛网一样在血液里若隐若现。

轮回诅咒改变了什么。他的血脉被污染了,或者说被改造了。那些银丝应该就是守陵咒的痕迹,它们融进了他的血里、骨里、魂里,让他从本质上变成了守陵亡魂同类的东西。

沈青墟盯着血里的银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冷得像冬月井水。

“也好。“他低声说,“这样我就更懂你们了。“

他说“你们“的时候,是整个镇魂窟里所有守陵亡魂都听得见的。因为镇魂窟本身就是皇陵投影的一部分,他体内的守陵咒和整座镇魂窟产生了共振,他的声音顺着那些阴文石壁传导出去,传到每一块人骨上,传到每一个被困的亡魂耳朵里。

万骨道上那些躁动的骨骼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非常苍老、非常疲惫的女声从石壁深处传出来,像是隔着好几层棺材板在说话。

“你……是谁的孩子?“

沈青墟愣住了。

他前世在万骨道上走了七次,从没有亡魂主动问过他的来历。那些亡魂只会重复一些呓语和警告,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充满个人意识的询问。

“你是谁的孩子?“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我闻到了你血里的东西……那是……那好像是沈家的味道……沈重楼是你什么人?“

沈重楼。

沈青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沈重楼是他太祖父的名字。沈家分金定穴秘术的第三代传人,六十年前幽冥皇陵初现端倪时,第一个带队探陵的人。他带着沈家精锐二十七人踏入皇陵外围,二十七天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走出来,浑身是血,发疯般地念叨着“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三天后在沈家祖祠里悬梁自尽。

没有人知道他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青墟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面石壁说:“沈重楼是我太祖父。“

万骨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个苍老的女声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像是积攒了六十年的怨气一朝吐尽:“你也是沈家的孩子……你果然也是沈家的孩子……和你太祖父长得一模一样……连骨头里的气味都一样……“

“前辈认识我太祖父?“沈青墟追问。

“认识?“女声发出两声干涩的笑,像枯枝折断,“我怎么能不认识……我就是跟着他一起进皇陵的二十七个人之一……我叫陈阿九,是卸岭力士陈家的外门女弟子……你太祖父当年骗我们进去的时候说,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全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但沈青墟听懂了。太祖父当年带队探陵的时候,隐瞒了真正目的。那二十七个人都是他骗进去的,骗进去送死的。

“那其他人呢?“沈青墟问,“都……“

“都死了。“陈阿九说,“都死在里面了。我是最后一个死的。你太祖父把我拖到一块石碑前面,用我的血画了一道符,然后他就走了。我的血被那块石碑吸干了,我的魂被锁在骨头里,困在这里六十年……六十年……“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变得尖锐:“沈家的孩子!你告诉我!你太祖父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用我们的血去画那道符!那道符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你说!你——“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石壁上的阴文忽然亮了一下,陈阿九的声音像被什么掐断了,万骨道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些骨骼还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

沈青墟靠在石壁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用万鬼溯忆读取过那么多亡魂记忆,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足够多的真相。可陈阿九的话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太祖父当年进入幽冥皇陵,不止是探陵寻宝那么简单。他骗了二十七个人进去,用他们的血画符,然后自己活着出来了。那符是画在什么碑上的?画了符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太祖父为什么会疯?为什么会悬梁自尽?

这一切都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现在才刚刚站到网的边缘。

镇魂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沈青墟立刻警觉起来。那是封印减弱的征兆——三个时辰到了。他等的那个缺口马上就要打开。这一次,他必须从另一条路出去。

他转身朝着镇魂窟更深处走去。

万骨道只是三条路之一。第二条路叫千魂潭,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是无数亡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液体,淌过那条河的人会被成千上万的亡魂附体,意志稍有不坚就会当场疯癫。前世他走过一次千魂潭,靠的是师父给的护身符印强行撑了过去,可那一次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但千魂潭的好处是不需要经过守窟人巡视的区域。这条暗河直接通往师门后山的悬崖底部,从那里爬上去,外面就是无人看守的野林。

沈青墟做出决定的时候没有犹豫。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万骨道上的二次折返,更经不起跟钟伯庸正面冲突。千魂潭虽然凶险,但他有前世的经验,他知道怎么在黑色河水中保持清醒。

他穿过镇魂窟最底层的三间石室,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长,走了大概两百多级,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水是黑的,黏稠如墨,每一脚踩下去都带起一串沉闷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

千魂潭到了。

暗河在石阶尽头横亘而过,水面距离石阶边缘只有半尺高。河水黑得不见底,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磷光,偶尔有气泡从深处涌上来,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

沈青墟在石阶边缘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冰得刺骨。但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指刚一碰到水面,水里就有数不清的东西缠了上来——它们没有实体,就是阴气凝结成的丝缕,像头发一样又细又长,缠住他的手指往里拽。沈青墟猛地抽回手,指尖上已经被缠了好几道黑印子,那些印子像活物一样往皮肉里钻。

他咬破中指,在掌心画了一道最简单的净火符。掌心微微发热,黑印子被热力一逼,化成几缕黑烟散开了。

沈青墟站起来。他看着面前这条漆黑的暗河,忽然想起了前世走过这里时看到的东西。那些亡魂附体之后他看到的幻象——他看到了皇陵的全貌。从外围结界到中层鬼门,从黄泉渡口到酆都秘境,从万古葬神之地到轮回死局的核心。他看到了那座巨大的、通天的、埋葬着上古叛逆诸神的幽冥皇陵。

他看到的幻象里,皇陵最深处有一座祭坛。祭坛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那两个字他前世始终没有看清,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就会被强行拽出幻象。

但那两个字他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

和沈家有关。

沈青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踏入千魂潭的黑色河水中。

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腰腹、胸口。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毛孔。他紧紧闭着眼和嘴,在河水中一步一步往前摸索。暗河的水流比表面看起来急得多,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然后,那些附体的亡魂来了。

它们从水底涌上来,像鱼群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阴气透过毛孔渗入经脉,他的四肢开始僵硬,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人被活埋,有人被斩首,有人被献祭,有人被困在棺材里活活憋死。每一种死法的痛苦都透过那些亡魂的记忆灌入他的脑海,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太阳穴下面的血管像是要炸开。

但他咬住了牙关。他提醒自己:你是沈青墟。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尝过八千七百六十四种死法。这些——这些算什么。

一个格外尖锐的声音忽然钻入他的耳膜:“你是沈重楼的曾孙!你也会和你太祖父一样!你会害死所有人然后自己逃出去!你——“

沈青墟猛地睁开眼。河水灌入他的眼睛,刺痛难忍,但他没有闭回去。他在浑浊的黑色河水中向前望去,隐约看见前方有一团微弱的白光——那是暗河出口,悬崖底部的水潭反射天光形成的亮斑。

他朝着那团白光拼命游去。

身后有无数双手从水底伸出来抓他的脚踝,抓他的小腿,抓他的腰。那些手冰冷枯瘦,指甲尖得像刀片。沈青墟的裤腿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渗进黑水里,引来更多亡魂。

但他游出了暗河出口。

当他的头从悬崖底部的水潭中冒出来时,阳光打在他脸上,暖得让他几乎落泪。他趴在潭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松林和野草的清香。

活着。他又一次活着走出了镇魂窟。

沈青墟趴了很久,直到心跳渐渐平复,才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他的衣服湿透了,鞋子丢了一只,手臂和小腿上布满抓痕和咬痕。但他不在乎这些。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师门的青瓦白墙就在半山腰,远远望去,还能看见正殿屋顶上那根高高的避雷针。

师父应该正在正殿里给弟子们讲经。顾玄宸应该就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经卷,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温润笑容。那些前世死在皇陵里的同门——胖乎乎的王大锤、沉默寡言的李铁牛、总爱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师妹赵灵儿——他们应该都还活着,都在那座院子里听课、习武、偷懒、斗嘴。

沈青墟把湿透的衣袖拧干,慢慢往山上走。

三年。他边走边在心里把前世所有人的下落过了一遍。师父会死在第二次探陵时,被皇陵第二层鬼门的一根毒箭射穿咽喉。王大锤会死在乱葬岗的蛊术陷阱里,尸骨无存。李铁牛会被阴兵踩成肉泥。小师妹赵灵儿——赵灵儿的死法最惨,她被顾玄宸亲手推进了万劫不复的阴煞漩涡,魂飞魄散,连守陵亡魂都没做成。

而顾玄宸。沈青墟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玄宸会在三年后的冬至夜,对他背后的刺出一剑。理由是“不得已“。他说皇陵的机关需要沈青墟的血来祭,他说只有沈家的血脉能打开那道门,他说青墟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大家。

他说的每一个字沈青墟都记得。

沈青墟继续往山上走。他在悬崖边采了一把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又用藤蔓编了一条草绳把丢鞋的那只脚缠住。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因为他前世在野外生存了太多年,各种应急手段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走到半山腰时,他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通往师门后院的柴房,柴房后面有一个狗洞,钻过去就是弟子们住的东厢院。他记得前世十五六岁的时候经常从这条路上山下山,偷偷跑去山下镇子里买糖葫芦吃。师父发现了也没有重罚,只是笑着骂他一句“馋嘴猫“。

那时候师父还活着。师门还完整。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青墟从狗洞里钻进去,避开院子里晾晒的衣物,蹑手蹑脚地摸到东厢院最角落的那间屋子——那是他前世的住处。屋子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墙角的木架上摆着几本泛黄的堪舆图册和一堆罗盘、铜钱、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

他推开门,屋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有半盏没喝完的凉茶,茶碗边上搁着一条半旧的青色发带。

沈青墟站在门口,看着那半盏凉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十六岁的茶。他十六岁时喜欢用竹叶泡茶,泡出来的茶汤带着一股青涩的草木气,同门师兄们都嫌弃这种味道,只有他自己喝得不亦乐乎。现在这半盏茶在桌上已经放凉了,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白沫,茶香早就散尽了。

他走过去,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凉茶灌进喉咙,涩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生生咽了下去。这是十六岁的味道,是师门还没有覆灭之前的味道。他要把这个味道记住,就像记住顾玄宸那一剑的角度和力道一样,刻进骨头里,一辈子都不忘。

他放下茶碗,从木架最底层翻出一套干净的旧衣换上。换衣服的时候他对着墙角那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少年面色苍白、形销骨立,眉心那道红印子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暗光,像一枚竖着的瞳仁,冷冷地盯着他自己。

沈青墟和镜子里的自己对望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他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黄纸,提起笔开始写。

他写的不是信,也不是符。他写的是前世所有人死亡的时间和地点,是顾玄宸每一次布局的步骤和细节,是皇陵每一层禁制的破法,是苏九幽每一次出现的时机和地点。他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黄纸,写完之后把黄纸卷成细筒塞进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窗。

窗外是师门的练武场。场上有七八个年轻弟子正在对练拳脚,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沈青墟一眼就看到了王大锤——胖乎乎的身体在人群中特别显眼,他正被师弟逼得连连后退,圆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王大锤旁边站着李铁牛。李铁牛背着手看热闹,嘴角微微上扬,偶尔指点一句,语气慢吞吞的像老牛拉车。

小师妹赵灵儿蹲在练武场边上,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画画的时候喜欢咬着下嘴唇,眉头微微拧着,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沈青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眼眶发热。

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好好地活着。

练武场上有人发现了沈青墟,朝他招了招手:“青墟师兄!你怎么才回来!师父早上还问你去哪儿了!“

沈青墟把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睡过头了。“

“快过来!师兄正要教我们新招式!“

沈青墟关上窗,转身朝练武场走去。他的步子很稳,呼吸很匀,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在阳光下的每一步,都在心里默念着同一个誓言——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我师门一根毫毛。

顾玄宸,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幽冥皇陵的真相,我会一层一层地撕开。

那些困在黑暗里千年万年的亡魂,我会一个一个地放出去。

沈青墟走进阳光下,走进练武场上那群叽叽喳喳的少年中间。他笑着跟王大锤打了个招呼,笑着拍了拍李铁牛的肩,笑着揉了揉赵灵儿的脑袋。他的笑容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懒散和随性。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滚烫的复仇之心,已经在这副十六岁的躯壳深处,跳动了整整一万年。

本作品由作者上传

继续阅读
重生之虐渣女王在线阅读
重生之虐渣女王
重生后的标准动作是什么?左手撂翻渣男全家,右手抱紧霸总大腿。小娇妻:“老公,我被更年期上司骂成狗怎么办?”霸总:“安排,给女王大人升职让前上司跪地做狗!”小娇妻:“老公,工资太低不够养孩子怎么办?”霸总:“安排,给女王大人加薪涨工资年入千万!”霸总宠妻没底线,我爱你,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把我也给你。
漫画
万界神主在线阅读
万界神主
从现代穿越到南州的古神——叶辰,成为了怡红院的主人。并在前往北狄的途中,答应帮助雪影族的圣女,摆脱困境,却没想到……
漫画
不科学御兽在线阅读
不科学御兽
这是一个以御兽为主流的异世界。 动物,植物,元素,死灵,机械……九尾炎狐,生命古树,雷云精灵,骷髅君主,机械舰娘乃至孕育出灵的古董刀剑皆可作为宠兽,而契约、培养,御使它们的人类,则被统称为御兽师! 神话学者兼考古学家时宇穿越而来,为了探寻空白的历史与失落的神话,他选择踏上了一条极为不科学的御兽之路…
漫画
萌宝驾临:爹地妈咪超凶的在线阅读
萌宝驾临:爹地妈咪超凶的
一萌娃拿着本子认真地翻,妈咪,接下来要见的这个男人,你一定要把握住某女一脸迷茫,为什么你见了就知道了被自己的儿子强行带到某咖啡厅,武娇娇欲哭无泪,先生你好,我是来相亲的某男抬眸,一脸阴鸷,武娇娇!私自来相亲你找死啊!武娇娇抬腿就跑,边跑便控诉,儿子,你没告诉我,这人是你爹啊!
漫画
白泽异闻录在线阅读
白泽异闻录
眼镜痴女灵芸发现了懦弱帅哥白泽霸气侧漏的一面,从而每天过着心惊胆战又福利满满的捕妖日常。
漫画
夜先生的店在线阅读
夜先生的店
S市华乐街转弯处,有一家精致的饰品店,既无店标也无招牌,熟人称之为“夜先生的店”。除了饰品,那家店还有一些神秘的商品,只能短时出借。只要签订一个契约,就能拥有这些强大的道具,但必须在下一个满月之前归还,不然后果很严重……群号557939576
漫画
首页悬疑灵异小说诡异神秘小说

幽冥:万鬼守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