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我手里攥着一张照片,边缘已经磨起了毛。
照片上是一片草原,草浪从近处铺到天边,颜色泛着旧日的黄。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面目模糊。我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墨蓝,久到我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看背面那行褪了色的钢笔字——
阿古拉,1959年夏,于乌兰察布草原。
字迹瘦长而有力,不是我外婆的手笔。外婆的字圆圆的,像小学生写作业一样规规矩矩。这行字的主人,是那个站在草原上的人。他叫阿古拉,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面孔,一个在1959年的夏天站在风吹草浪里、让某个人按下快门的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下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写给谁的,不知道那张照片怎么会在陈静婉的老柜子里夹了六十多年。
我只知道,我翻到它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轻轻响了一声。
像一根琴弦被拨动,像一粒种子裂开了壳,像一只大雁在看不见的远方叫了一声,叫完之后继续飞,但那个声音留在了空气里,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我终于听见了它。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顺着那个声音找过去。
于是我从台北飞到了呼和浩特,从呼和浩特到了SZWQ,从SZWQ敲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然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后面,看着我的脸,用一种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我脑子一片空白的话。
他说——
“你跟你外婆,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也是所有回信的落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