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尘梦覆寒江,谁忆当年响当当。
偃宣谷内初提棍,少林除魔为方丈。
踏遍剑冢诛邪祟,狮相门内拐漆雕。
身死明王拙火定,只留传说在书腔。
江湖早已无其影,野老闲谈旧战邦。
莫道盛名随岁逝,一声响亮震八方。
“啪——”随着定场诗的落下,醒木拍桌。
那说书人手里折扇一摇,顿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话说那相当大,真乃奇认也!”
“瞧她那样貌:头顶中秃,发生两边;眼如死鱼,混珠难明;嘴唇肿凸,似两香肠。唉,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硬是生了副非人的男子模样。”
“可奇就奇在这儿!”
“就是这样的一副尊容,竟叫人一目倾心,两眼爱慕。凡见过之人皆言,似梦中所见,美貌非凡,惊为天人!”
“这响当当自称「太吾传人」,扬言天下唯有她能降服「相枢」此等邪物,于是奔走各派,要求传授武功,以制相枢之患。
“她这第一站,便直奔京畿少林寺。”
“众所周知,少林之内皆为和尚,吃斋念佛,是不动女色!”
“可响当当女生男相,又自带一股邪魅之气。”
“和尚们哪见过这般人物?更是心神恍惚,暗生爱慕。响当当更是趁热打铁,与众多僧人倾诉爱意,把少林搅得是鸡犬不宁。”
说书人越说越起劲,手里的折扇不断地支开、合上。台下的观众也随故事的讲述,时而捧腹大笑,时而眉头皱起。
自响当当、响叮叮及包彰雅等人暂时解决相枢之患,已有近百载。
江湖风平浪静,响当当的故事也逐渐变得鲜为人知,仅在说书人口中残存。
包家虽有子嗣传承,但其特殊性也被岁月所冲刷,在这太平年间,后人也不愿多提往事。
四面环山的深谷中坐落着一方竹庐。
竹庐外,两人影相对而坐。
“再说「空桑派」这一式「倒打冲天子」,头下脚上,上下颠倒,这一式虽偶有妙用,却不是上乘武学。”
“义父,您将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数落了个遍,却要我练那一套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
答话之人正是包家后人,包不响。
她头顶中秃,发生两边;眉毛横粗,尾部分叉;双眼下垂,眼珠无神。
正如当年响当当那般,她生得也是一副女生男相。而之所以会如此,其源头在于响氏诅咒。
昔年响当当之恶行,为天下人所悉知,无不斥其为妖女、魔头。
响当当死后,其血脉之中便烙下了一道诅咒,从响家一直蔓延到了包家。
凡是包家后代,皆是这般模样,无有特例。
而更可怕的是,有传说,响当当的存在已然超越了实体。
她可以寄宿于后人的意识之中,但凡包家后人的思想、行径越是接近于她,她的意识便会在其体内苏醒。
因此,包氏有着祖训:子孙后代绝不可效仿响当当之行径。
正因为这道祖训,包不响才成了仁善之人,她暗自立誓,绝不会步响当当后尘。
“傻丫头,你懂什么,「太祖长拳」可是百拳之母,招式无华,却是扎根基的好玩意。”
义父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叫了她傻丫头这么些年,但每当说出这词时,总会感觉不适。好像“傻丫头”这词,被什么给玷污了一般。
包不响并不想练着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她曾听义父所言,那璇女派弟子以琴为器,伤人于无形。
于是便道:“义父,孩儿想学那动人心神之法。”
义父轻抚着胡须,眼见微闭:
“嗯............既如此,老夫便传你这「七情曲」吧,此曲有陶冶心性,磨砺意志之妙。”
义父于竹庐中取出一副木琴,双腿盘坐布垫之上,以手拨弦,悦耳之声渐起。
此曲前调明快无暇,宛如孩童之心;中调尽显爱恨情仇,听来心潮翻涌;后调暮暮垂矣,透出万物凋零之意。此曲演完,包不响恍若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
“义父,此曲甚妙,竟能引动心神情绪。”她歪了歪脑袋,忽又想到了什么,“虽说这曲甚妙,却不知该如何对敌?”
义父会心一笑:“为父刚才所奏,只为让你体会琴意,并未催动体内真气。若是有真气牵引,此曲便可使敌人心神激荡,不战自溃。”
说罢,义父于衣怀中掏出一本书来,上书三个毛笔字「沛然决」。
“真气修炼自是依赖内功。这本「沛然决」乃是我年轻时所创,对巩固内功修为颇有助益,我将其传于你,希望你能勤加练习。”
“多谢义父,孩儿定会不负所望。”
随后,义父便为包不响试演起来。
“此功法运功时,内力需从督脉‘命门穴’上下七次转至任脉‘膻中穴’..........”
跟随义父的带领,包不响引气入体,忽觉一股强横有力的真气自丹田之中生发而出。
待三个时辰,二人试演无误,这才传授完毕。
义父起身左右转动着僵硬的身子道:
“好啦,你忙完手头的活儿之后,便替义父去捉几只「促织」吧!”
包不响只得微微叹气,应了下来。
她对促织向来无感,只是义父常与谷外一牛鼻子道士斗蛐蛐,所以秋高气爽之时,便会差她去捉促织。
交代好事情后,义父背手离开了竹庐,想是又去寻那牛鼻子去了。
包不响并未立即出庐,而是打算先将义父传授的武学演练一番。
「沛然决」、「小纵跃功」、「七情曲」、「太祖长拳」。
这些功法义父都为其演练过一遍,并且留下了书籍。唯有参透了书籍中的内容,功法才能发挥真正的效果。
包不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书她只要看过一遍就可领会其中之意,除了那些缺章少页的书外,几乎没有书能难倒她。
她没花多长时间就练完了所有功法,这便打算动身给义父捉促织。
刚走出竹庐,她便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小猴子在里面。
她认出了这只小猴子,它曾多次到竹庐附近乞食。
小猴子身上有许多伤口,所幸均不致命,包不响秉承着仁善之心,为小猴子做了包扎。
包扎妥当后,小猴子立马一顿比划,包不响花了好些功夫才明白小猴子的意思。
原来这谷中猴群有着许多分支,它们彼此经常互相争夺地盘。小猴子所属的分支与另一分支因为一处栖息地发生了争斗。
就在双方激战之时,忽有一分支首领不知从哪找来了许多木人。猴群操控木人,轻易就击败了其他同类,占地为王。
提到“木人”,包不响顿时想到:这些木人乃是义父布置在谷中的机关人,本意是防范野兽,却不想被这些猴子学去了操控之法,在这谷中捣乱。
此时包不响功夫初成,正愁没地方试试身手,当即决定去会一会这位“谷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