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楔子：靴子上的泥
她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双手奉上缴获的短刀。皇帝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是“呆子”的女儿，声音发颤：“你怨恨过朕吗？”
那一年她十七岁，刚刚带兵围了七皇子府，靴子上还沾着政变之夜的泥。
没有人记得，十年前她只是个蹲在锦鲤池边喂鱼的“傻公主”。被推下水差点淹死的那天，她忽然发现——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傻子的时候，你就自由了。自由到可以竖起耳朵听所有人说话，自由到可以把每个人的秘密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
从锦鲤池到凉州城墙，从鹰嘴崖的火把到朝堂上的军报数据，她用了十年。从一把鱼食开始，到大梁第一位手握兵权的镇国长公主。
装傻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等一个谁都不敢想的时机。
作品简介
七岁那年，季如雨掉进锦鲤池，差点淹死。
从那天起，她学会了装傻。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傻子——妃嫔笑她呆，公主姐姐欺负她，连皇帝父亲都觉得这个女儿脑子有问题。
没有人知道，她每天蹲在池边喂鱼的时候，耳朵是竖着的。谁怕谁，谁是谁的人，谁的把柄落在谁手里，她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
十二岁，她不等了。
十七岁，鹰嘴崖上火把如龙，她带着三百五十名死士面对两万敌军，一战成名。
从锦鲤池边“傻”公主，到大梁第一位手握兵权的镇国长公主——她的路，是从一把鱼食开始的。本文为女强成长向，事业线为主，无CP。
人物关系简表
【季如雨·核心圈】
季如雨：三十公主。七岁落水后学会装傻，每天蹲在锦鲤池边喂鱼，竖起耳朵听所有人的秘密。
许锦月（良妃）：季如雨之母。护国大将军之女，将门虎女，后宫里谁都不敢真惹的存在。
皇帝：季如雨之父。多疑精明，女儿太多记不全名字，唯独对这个“傻女儿”有些说不清的心绪。
许崇山：季如雨外祖父。护国大将军，镇守边关三十年，手握三十万许家军。
【后宫·妃嫔与公主】
太后：皇帝之母。常年抄佛经，心思难测，鲜少过问后宫事。
赵贵妃：户部尚书之女，与许锦月面和心不和。女儿是二十九公主。
季如蕴（小二十九）：赵贵妃之女，九岁，最爱欺负季如雨。
季如兰（二公主）：先皇后独女。母后早逝后闭居宁心斋，安静得像不存在。
【朝堂与皇子】
太子季如珩：储君。温润如玉，在夺嫡暗流中尽力稳住自己的位置。
七皇子季如瑾：与赵家走得近，朝堂上自成一派。
六皇子季如晦：沉迷佛经，对什么都是一副“随它去”的模样。
赵中正：户部尚书，赵贵妃之父，七皇子在朝堂上的支持者。
【边关·许家】
许崇山：护国大将军，镇守边关三十年。八个儿子个个是将门虎子，分守大梁各关口。
许家八子：季如雨的八位舅舅，是大梁边境最坚固的盾牌。
【宫中人】
徐嬷嬷：季如雨的乳母，忠厚老实，长春宫里最疼她的人。
那年她七岁，掉进锦鲤池差点淹死。
十年后，她带兵围了七皇子府，靴子上沾着政变之夜的泥。
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个蹲在池边喂鱼的“傻公主”。
季如雨蹲在锦鲤池边，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她今年七岁，是整个大梁皇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公主。排行三十，是个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数字。宫女们私下里说，皇上可能都记不全自己女儿们的名字。
不过季如雨并不在意这些。
她在意的是池子里的鱼。
那些红白相间的锦鲤挤挤挨挨地凑在她脚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她讨吃的。她把手里最后一点鱼食撒下去，水面瞬间沸腾了——大鱼小鱼一窝蜂地涌上来，噼里啪啦地甩着尾巴，水花溅了她一脸。
“咕嘟咕嘟，跟水开了似的。”
季如雨乐得拍手。
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憨。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歪歪的，一点也不像那些端庄的公主姐姐们。徐嬷嬷在后头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三十公主什么都好，就是……
就是笑起来不像个公主。
“小傻子，看个鱼也能乐成这样？”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如雨回过头，小二十九叉着腰站在石子路上，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母鸡。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阵仗比季如雨这边大了不止一倍。
“二十九姐。”季如雨乖乖站起来行礼。
“谁是你姐！”小二十九哼了一声，“我娘说了，你就是个傻子，让我别跟你玩儿。”
季如雨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道：“二十九姐，我不是傻子。”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小傻子小傻子小——傻——子！”
小二十九一边喊一边往前走，越逼越近。她比季如雨大两岁，个子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瞪着季如雨，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季如雨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但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回廊尽头，有个少年站在柱子后面。他不像其他皇子那样前呼后拥，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好像捧着一本书。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他好像在看这边，又好像只是在看书。季如雨来不及多想，因为她正忙着应对小二十九的咄咄逼人。但那个身影在她脑子里留了个浅浅的印子——一个不合群的少年，站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和她一样。
徐嬷嬷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二十九公主，怎可如此说我们公主？”
小二十九猛地转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筒，尖声道：“你不过是个嬷嬷而已，也配同我说话？”
徐嬷嬷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顶回去。
季如雨站在锦鲤池边，看着小二十九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生气，也不是单纯的讨厌，而是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表情。
那是她五岁时候的事。她不愿回想。
那天也是个晴天。她在御花园里玩，遇见了一个穿绿衣服的妃嫔。那妃嫔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问她：“三十公主，你娘是不是很喜欢太后娘娘赏的那匹云锦？”
她当时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娘说那匹云锦颜色太艳了，她不喜欢，转手就送给赵嬷嬷了。”
那妃嫔的笑容僵了一瞬。
几天之后，太后宫里传出消息，说那妃嫔“大不敬”，被降了位份，迁到了冷宫。又过了几天，那妃嫔的娘家出了事，被查出贪墨军饷，满门抄斩。
再过几天，季如雨在御花园里玩，一块假山石“不小心”松动，擦着她的肩膀砸了下来。
她那时候小，不懂这些事之间的联系。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那之后，她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傻子。”
小二十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再说一遍？”
季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却看见小二十九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冒犯。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顶嘴？你娘不过是个莽夫的女儿，我娘可是名门闺秀！你——”
小二十九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忽然伸手就朝季如雨推过来。
季如雨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她的反应很快——这是这些年练出来的。小二十九的巴掌落了空，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
但季如雨躲得太急了，左脚绊住了右脚，身体一歪，直直地朝锦鲤池栽了下去。
“公主——”
徐嬷嬷的尖叫声刚刚响起，就被一声沉闷的“扑通”淹没了。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季如雨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喊救命，一口腥咸的池水立刻灌了进来，呛得她肺都要炸了。
疼。
眼睛疼，鼻子疼，耳朵也疼。
还有无数滑溜溜的东西贴着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脖子蹭过去——是那些锦鲤，那些她刚才还在喂的锦鲤。它们以为是粮食来了，争先恐后地挤过来，鱼尾巴拍在她身上，又滑又凉。
季如雨拼命挣扎，但她的身体太小了，水太深了，她什么也抓不住。
这就是死吗？
五岁那年，那块假山石擦着她肩膀砸下来的时候，她也这样问过自己。
意识模糊的间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回廊尽头那个少年的身影。他刚才一直在看着吧——看着小二十九把她推下去。他没有出声，没有去叫人来帮忙，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会想起一个陌生人的脸，也许是因为他和她一样——在这个皇宫里，他们都不出声。她不叫，他也不叫。不同的是，她是傻子，他是什么？
后来她学会了装傻。
装傻就不会惹人注意。装傻就不会得罪人。装傻就没有人会觉得她有威胁。
可是装傻也救不了她。
水灌进她的鼻腔，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身体里每一个能灌进去的地方。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变黑。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紧接着，更多的手伸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她往上拽。季如雨被拖出水面的时候，还呛了一大口池水，吐出一条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嘴里的小鱼。
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徐嬷嬷哭着跪在她身边，宫女们慌慌张张地喊着“传太医”，小二十九和她的宫女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季如雨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盯着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眨了眨眼。
还活着。
她轻轻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变回了那个呆呆傻傻的三十公主。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当她脸上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容时，周围的宫女们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继续忙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怕不怕。她们只是确认她还活着，然后就散了。
她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被忽略，是被放过。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傻子的时候，你就自由了。自由到可以在池边蹲一整个时辰，没有人会问你蹲在那里做什么。自由到可以竖起耳朵听所有人说话，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傻子。
以前她装傻是害怕。现在她发现——装傻不止能保命。装傻能让她隐形。而一个隐形的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她七岁的脑子里还很模糊，像一粒刚埋进土里的种子。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十年后她会站在凉州城墙上，身后是三十万许家军，身前是两万敌军。而这一切，都是从今天这个池子边开始的。
从一把鱼食开始的。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她将不再只是那个蹲在池边喂鱼的傻公主。
第一章·完
章末小记
那一天，季如雨学会了两件事。第一件：水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第二件：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傻子的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他们看，而他们不会躲——因为在傻子面前，没有人会觉得有必要藏起自己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