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将要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姬雪打了个寒颤。
她认得这双手,因为在五年后,这双手会握着一把红色塑料手柄的剪刀,捅进她的心脏。
她还记得自己深爱的男人,他的手死死攥着剪刀,用力往里拧,眼神里透出一种终于甩掉累赘和病态的释然。
“姬雪,嫁给我吧。”
她猛地回过神来,西餐厅。烛光。玫瑰。周围坐满了人,有人在举手机,有人在起哄,大喊着:
“嫁给他!嫁给他!”
上一世刘尚杰单膝跪在她面前,举着一枚钻戒,仰着脸看她,眼神真诚得不像话。
没错,这就是当年让她感动到哭的那个眼神。
姬雪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上没有冻疮,掌心也没有那条被剪刀划伤的疤,自己胸口也完好无损。
她惊愕的盯着他的脸,很年轻,很帅气,还没被末世搓磨出棱角,他那标志性的嘴角,那颗痣的位置,笑起来时眼角细纹的角度。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又一声起哄的声音传来!
“尚杰对你多好,快答应啊!”
紧接着周围起哄声也叠在一起,嗡嗡往她的耳朵里钻。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群人起哄,让自己失去了理智,答应了下来。
现在刘尚杰的表情依旧露出一丝得意。但是见姬雪没反应,他眉头微皱,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耐。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微表情,姬雪太熟悉了,每次她不按他的剧本走,他都是这副神情。
但是他很快又挂上深情的笑,把戒指往前递了递,心里早已认定她是故意拿乔、无理取闹。
看着这一幕,她脑海中又闪过另一个画面。那是她的好闺蜜周婷,她穿着浴袍坐在她家沙发上,对着镜头笑。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将指甲掐进掌心,她上辈子也问过刘尚杰。但是对方说只是来找姬雪串门。
她问那为什么要穿我的浴袍?他只是说你想太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只是那时候活在冰封之下的末世,零下五十度,到处都是雪,活下去比追究这种事重要的多。
她以为熬过末世就能熬出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到头来等到的是一把剪刀。
是那把红色塑料手柄,厨房里用了五年的那一把,她用它给他做过无数顿饭。
想到这个她意识到死过一次的人,不能重复过去的愚蠢,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决定。
那个夜晚教会她一件事,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让你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剪刀,听着自己的女儿在门边哭。
如果直接拒绝了,那接下来就是他的纠缠、他母亲的电话、朋友圈的窃窃私语。
“作女”那两个字,会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门上。
但是如果同意!
那么婚期就可以拖,嫁妆可以自己管。她就可以让他在最高处摔下来。
上辈子他夺走了她的一切,这辈子,她就可以亲手把一切攥在自己的手里,然后看着这个负心人身败名裂。
想到这她看着刘尚杰,她弯了弯嘴角,笑意温温柔柔,看不出半点破绽,精美的容颜加上这一笑让在场的男人心里痒痒的。
而刘尚杰看到那个笑容,眼睛瞬间大亮,意识到鱼儿上钩了!
“好。我答应你!”
姬雪笑着把话说了出来,而听这句话的刘尚杰激动得手微微发颤,他急忙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可能是便宜货,也可能是不上心,没有提前量尺寸,戒指有点紧,卡在关节上,他用力推了一下才戴进去。
金属箍住手指的感觉,像是一副小小的手铐。
而周围瞬间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刘尚杰站起来,张开手臂想抱她。
她下意识想躲,但理智最终按住了她的脚。她没有躲,让他抱了一下。
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明明以前很喜欢的拥抱,现在只剩下生理性的恶心。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姬雪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放在玄关的托盘里。金属碰到陶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又走进卫生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指尖,她挤了三泵带着玫瑰香气的洗手液,用力搓出绵密丰富的泡沫。洗了很久,洗到手背泛起一层薄红,洗到指腹的皮肤都泡得发皱。
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径直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文档。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瞳孔里倒映着光标一闪一闪的节奏。
标题栏里,她打了两个字:豆饼。
第一条:婚礼延期。
理由工作交接,需要时间。
第二条:婚前财产公证。嫁妆独立,不与婚后财产混同。
第三条:嫁妆创业,做AI。
第四条:气候资料收集。重点关注赤道地区反常寒流。
第五条:周婷。
她看这个名字停了很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揉揉了自己的太阳穴。
脑海中快速构思着未来,自己应该如何在未来的末世活下去,并且还能让辜负自己的人生不如死!
时间过去了好久,她缓缓睁开了眼,她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案,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顺手关掉了文档。
已经是深夜了,她看了看时间,起身就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刘尚杰的声音在脑子回荡,他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婚礼、蜜月、未来。
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在闪着不停。
走近拿起一看,屏幕上躺着三通刘尚杰的未接来电。还有一堆微信消息:
“雪雪,我刚跟我妈说了,她高兴坏了!说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姬雪用毛巾擦着头发,眼神冷漠的看着屏幕。
突然电话又响了。
这是第四个。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接了,打开了免提。
“雪雪,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他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兴奋,“我跟你说,我妈高兴坏了,说...”
“刘尚杰。”
她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电话那头不由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跟你说件事。”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进电脑椅里,
“我妈之前说的那笔嫁妆,我想自己管。”
“啊?”他愣了一下
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这笔钱留着装修婚房!
“但是我想拿去创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创业?创什么业啊?”
“AI。”
“AI?”他的声音明显懵了,“AI是什么东西?”
“人工智能。”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就是让机器能像人一样思考、说话。未来的风口。”
“哦……”他似懂非懂地拖长了音,
“那……叫什么名字啊?”
姬雪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光标正停在“豆饼”两个字下面。
那是前世极寒降临时,女儿冻得发紫的小手里,死死攥着的一块巧克力,也是她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脑海里唯一的温度。
她轻轻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豆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