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市公安局警训室内,一群赤膊糙汉子正在掰腕子打赌。
出任务,他们不分你我,为保护队友流血牺牲在所不惜,平时训练,交警、民警、片警、刑警分得可清,钉是钉,卯是卯,一点也不肯退让。
“高塬,今晚的烧烤就靠你了。”
叫高塬的男子,身形挺拔,作训服下肌肉若隐若现,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看好了,今晚咱们吃穷他们。”
对手看了高塬一眼,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还敢嘲笑我,一会儿就让你自认‘弱鸡’。”高塬自信地道。
“哼,可以输比赛,不能输气势。”
“你这嘴可比拳头硬多了。”
两只大手紧握,手背筋脉根根爆起,全身的力量已然集中在手上,只等临时裁判“一、二、三”声音落地,置对方于绝境。
“头儿,快,护城河‘钓鱼段’发现一具女尸。”李小军一嗓子,打断了刚才还聚集力量准备背水一战的两人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警察。
不过10秒,一阵“噼噼啪啪”的脚步声,警训室内走的干干净净。
高塬和李小军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李小军坐在驾驶位。
高塬喊了一声:“让开,我来。”
李小军弓起身子,双手撑住主副驾驶位边缘,抬起屁股,一腾一挪,屁股跃过中控,把腿一缩便坐在了副驾驶上。
警笛开道,车流避让,车子咆哮着向护城河飞奔而去。
亏得高塬在部队练就了一手好车技,油门一松一紧,在车流中穿梭蛇行,飞奔到现场,“吱”一声,轮胎冒出一阵白烟,停了下来。
高塬拉开车门,大步向现场走去,李小军一路小步跟在身后。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正在现场维护秩序,围观的群众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穿过人流,钻进警戒线,刚才被攒动的人头遮挡住的视线,终于解放。
紧挨河床的地方漂着一具女尸,被河水的浮力托着,仰面躺在河面上,肉粉色薄纱长裙被水流撑开呈水母状,河水在这里转向,水流缓慢,且河面开阔,尸体被河水带到了这里,留了下来。
已经有捞尸工,正在穿戴装备准备把她从河里捞上来。
报警的是一个钓鱼佬,他还在现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给他做笔录:“我看到河面上漂着一个人,想着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能救要尽力救,就把钓勾甩过去钓住她的衣服,把她拉到了岸边,谁知已经......”钓鱼佬没有再说下去。
尸体被捞上来,放在一张黑色裹尸袋上,一股浓烈的臭味直冲鼻腔。
高塬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察看,尸体穿一条肉粉色连衣裙,身上还挎着一个白色香奈尔坤包,从衣着看,这是一个家庭条件良好的女子。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上半身被衣服紧紧勒着,胀鼓鼓得像一截盛满水,随时都要崩裂的塑料桶,飘逸的伞裙部分失去了水的浮力,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因高腐涨气明显凸起的肚子。那张脸失去了原本的模样,胖了一圈,被水中生物啃食的凹凸不平,裸露出猩红的血肉。眼睛已经脱离的眼眶,一只突起像放坏的荔枝,一只,垂挂在脸颊一侧,估计是被河里的鱼、虾、蟹、鳖等生物硬生生拉扯出来的,眼白浑浊,直勾勾地瞪着众人。涂了防水口红的嘴,膨胀变形,一张血盆大口呈现在众人眼前。
高塬戴上橡胶手套,打开尸体的随身坤包,这是确认尸体的最快方式。
包里有口红、散粉高塬虽然不认识化妆品品牌,凭经验也能看出都不是地摊货。他在包里找到了一个卡包,里面插着几张银行卡、身份证、游泳馆VIP卡和健身房黑金卡。
高塬目光在身份证上停留片刻。
高塬深吸一口气,“柳雪,怎么会是她?”
办案遇到好友的感觉实在不愉快。高塬心跳比平时快了好几拍,他快速地把身份证塞进卡包里,又把卡包放进那只精致的香奈尔小坤包。
这时,因为快节奏的心跳,血已经涌到了头上,头发晕,两腿有点软,这大概就是高血压病人的体验。
他站起身,定了定心神,一遍遍在心里劝诫自己:“不要着急,你是警察。”
他深深吸气,再慢慢吐出,竭力调整自己跑得气喘吁吁的心跳。
高塬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刚才涌进大脑的血液洪水,已经退洪,大脑恢复了原有的理性和敏锐。
在法医作出鉴定前,高塬都会在心里先做一个初步判断,如果跟法医一致,说明思路正确,如果两人想法不一致,则需要提出疑问,相互说服,构成了良好的“双岗双责”机制。
为了更好的保护尸体所传递出的信息,他没有翻动尸体,那是法医的特例。
他蹲着,双肘支在双膝上,双手自然垂在双腿之间,形成从上而下俯瞰的姿势,这样的姿势有利于近距离观察。
从表面看,尸体没有三伤(约束伤、抵抗伤、威逼伤),受到外力袭击,也没有扼颈等窒息性外伤,排除外力致人死亡,那么她是怎么死的?淹死?高塬知道柳雪水性很好,去年还参加了市里举办的铁人三项。
他站起身,望了望周围。这里已经是市郊区,她不会走路到这里来,如果开车,附近应该有她的车。
此时,法医、㾗检都到了。
高塬跟他们招呼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到上游去看看。”
高塬开着车顺着沿河公路寻找。
澜城以水多著称,横穿城市的河有四条,一条环城而过就是这条。
此时,河面平静无波,水鸟、野鸭追逐嬉戏,河边散步的人群一如既往,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条河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远远的,高塬终于看见了那辆全市唯一的红色保时捷718 Spyder RS。
车辆停泊在河边,这里河道窄,河水湍急,无论钓水游泳都不是个好去处,鲜少有人来。
高塬下了车,步行至车前,拍下车牌和车架号,发给交警大队。
很快交警大队的回复就来了,“车辆是公务用车,登记单位是海河集团。”
毋庸置疑这是柳雪的车,她怎么会死在这条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