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坳坐落在深山深处,山路陡峭狭窄,大型农耕机械根本无法开进山里,村里祖祖辈辈只能靠人力、老牛耕耘田地,收割、犁地、挑粮全凭一身蛮力,家家户户靠着薄田勉强糊口,一年到头全家收入很难超过三万。村里没有别的消遣,村民日常最爱扎堆攀比嫁女儿的彩礼数额,谁家姑娘彩礼高,全家就能被吹捧许久;要是彩礼数额低,一家人会常年被邻里指指点点、嘲笑女儿廉价,在村子里抬不起头,畸形的攀比风气扎根多年,早已渗透家家户户。
秋收深秋,青年陈阳每天跟着父母在田里弯腰收割庄稼,整日汗流浃背,劳作间隙他总会绕到邻田看望苏晓。两个年轻人一同在苦日子里长大,彼此体恤心疼,悄悄互生情愫,私下约定等年底就让双方父母提亲,安稳相守过日子。可村口小卖部永远聚着一群闲聊村民,整日拿各村彩礼互相比较,邻村姑娘七十八万、本村刚出嫁女子八十二万的消息被反复念叨,所有人都认定,往后本村姑娘出嫁,八十万是最低底线,少一分都会沦为全村笑柄,淳朴农耕的表象之下,攀比的暗流早已疯狂滋生。
夜里陈家油灯昏暗,陈阳和父母坦白自己想和苏晓成婚的心意,二老十分满意苏晓踏实能干的性子,可喜悦过后全是沉甸甸的忧愁。陈父长长叹气,道出心底难处:村子闭塞,这些年彩礼一年比一年高,大家比的从来不是儿女幸福,只是脸面。若是彩礼给少,往后几年全家都要活在旁人的闲话里,他们不怕吃苦,就怕这份好好的婚事,被虚无的面子风气彻底毁掉,满心期待里,早早笼罩上一层世俗阴影。
没过几日,陈阳带上自家土产,陪着父母正式登门苏家提亲。两家人都是世代种地的老街坊,起初闲谈氛围十分和睦,可提亲的消息转瞬传遍整个山村。大批大婶大妈围在苏家院外吹风起哄,不停劝苏母不能低价嫁女儿,别家普通姑娘都能拿到八十万,晓生模样勤快,彩礼低了会被全村笑话。源源不断的闲话层层施压,原本心态平和的苏母,瞬间被全村人的面子绑架,心里压满了无处排解的焦虑。
待到正式谈论婚嫁彩礼,苏母沉默许久,红着眼说出硬性要求:八十万彩礼,三金、婚房、办酒席全部额外花钱。陈家三口当场如遭雷击,陈父腿脚发软,陈母瞬间落泪。这个靠人力种地、一辈子攒不下二十万的深山农家,八十万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陈父苦苦恳求能不能适当减免,苏母满心无奈解释,自己本不贪图钱财,只是全村攀比风气裹挟,一旦低价嫁女,往后全家老小都会常年被村民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八十万不是她贪心索要,是村子风气逼出来的脸面标准。
提亲结束后,苏晓私下和母亲痛哭争执,她清楚陈家家底微薄,根本拿不出巨额彩礼,苦苦哀求母亲体谅。苏母对着女儿倾诉多年委屈,早年自己出嫁彩礼只有几千,邻里和睦,可近些年村民无事就比拼彩礼,价格一年高过一年,村里低价嫁人的家庭常年遭受排挤嘲讽。她不怕女儿婚后吃苦,最怕母女二人被全村轻视,旁人的闲言碎语,她实在承受不住,八十万的标准,是全村攀比催生出来的无奈选择,母女二人各有委屈,却都挣脱不开世俗枷锁。
八十万彩礼的消息传遍全村后,没有一人同情陈家的艰难,所有人都陷入攀比带来的虚荣狂欢。田埂、小院、村口随处能听见村民议论,纷纷劝说苏母不能降价,嘲讽穷人家不自量力,人人随口一句闲话,层层叠加,彻底把婚事的价格门槛焊死,所有人都是这场面子闹剧的推手,无人觉得自己有错,却合力把老实农户逼入绝境。
深夜山间小河,月色冷清,陈阳与苏晓相拥落泪。苏晓不停道歉,母亲本性不坏,只是被全村闲话裹挟身不由己;陈阳彻底看清根源,两人相爱没有错,苏家也并非恶人,真正毁掉这段缘分的,是闭塞山村扭曲的面子攀比风气。他看着泪流的爱人,立下誓言,哪怕倾尽家里所有,对抗全村人的世俗眼光,也要凑齐彩礼娶她,绝不让真挚的感情败给虚无脸面。
回到家中,陈母翻遍家里所有木箱、存钱罐,一分一厘清点多年种地攒下的积蓄,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四万七千多。老两口坐在冰冷土炕上彻夜难眠,一家人勤恳劳作一辈子,不偷不抢、从不与人攀比,可在八十万的天价彩礼面前,毕生积蓄不值一提,勤恳半生,终究抵不过全村人的虚荣攀比,心底只剩无尽绝望。
为了不放弃婚事、不让全家沦为村民笑料,一辈子清高、从未向外人低头的陈父天不亮就踏上崎岖山路,挨家挨户登门借钱。山村家家户户本就清贫,多数村民闭门推脱,或是冷言嘲讽陈家不自量力,只有少数至亲肯拿出几千块接济,对于巨额缺口只是杯水车薪。陈父一路弯腰赔笑,受尽冷眼与羞辱,可一想到儿子的心意,依旧咬牙四处奔走。
半个月奔走下来,陈家东拼西凑只凑到七万余元,距离八十万依旧有着巨大缺口。村里的攀比闲话愈演愈烈,村民整日上门调侃施压,不断怂恿苏母死守价格,苏母的态度彻底强硬。苏晓的弟弟苏强也借着全村攀比的风气,不停给母亲吹风,盼着靠着姐姐的八十万彩礼走出深山,去县城买房定居。原本纯粹的少年情意,彻底沦为全村攀比的牺牲品,两家矛盾彻底僵持,这段婚事走到破碎边缘,整个山村的面子陋习,死死困住了两家人的命运。
筹款无路、求助无门,陈家被逼到绝境。为了凑钱、更为了不被全村耻笑,一家人忍痛变卖所有赖以生存的农耕家当。卖掉常年耕种的老牛、手工农具、秋收余粮、鸡鸭家畜,甚至拆掉自家小院附属偏房、变卖木料砖瓦。这些是世代人力耕种、养家糊口的全部根基,是一家人一辈子的生计来源。短短几天,陈家彻底掏空所有产业、一夜赤贫,家里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陈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年迈父母憔悴的模样,内心愧疚撕裂,暗下决心拼死挣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