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逼仄的魔王城走廊里遍布魔物们的尸体,它们伤口处的圣洁气息诉说着这是只有圣剑才能造就的伤势。
这代表手握圣剑的勇者已经攻破了这条走廊。
而再往前一点,黑暗走廊的尽头就是魔王殿了。
在走廊两边微亮的火把映照下,尸横遍野的走廊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缓缓来到走廊尽头那充满年代感的木制大门前,想必勇者大人此时就在门的后面与魔王进行着生死搏斗吧。
史上最强魔王VS当今最强勇者,激烈的战斗序幕即将拉开——什么的并没有。
大门打开,只见偌大的魔王殿内,一男一女一剑围在大厅正中央席地而坐。
金发赤眼的泽恩以盘坐的姿势在跟面前的女勇者斗地主,他天生清秀的面庞和眉宇间散发的英气让人能够辨出此人的不凡。
没错,他就是魔王。
而坐在泽恩对面一身银色甲胄甚至连身后那如瀑的长发都是银色的银发美少女,这位则是此次前来讨伐魔王泽恩的女勇者克蕾雅。
最后是勇者专属的圣剑,它用自带的圣洁气息凝聚出一双手,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出牌了。
“我说勇者大人,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圣剑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圣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魔王殿跟原本是生死宿敌的魔王打牌。
圣剑不是很懂。
自家主人克蕾雅带着自己攻进魔王殿也只不过是十分钟前的事,可就在魔王和勇者之间将要大干一场的时候,魔王却用一句话把自己主人给化敌为友了!
泽恩:“美女,先来一把紧张刺激的斗地主怎么样?”
克蕾雅:“我去,你也是穿越来的?”
至此,两个穿越到异世界回不去的“霉比”,一个刚好是魔王,一个刚好是勇者。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即便是肩负着教廷派遣前来消灭魔王的使命,克蕾雅也不得不放下那种无关痛痒的事。
没有什么是比在异世界碰上老乡,刚好够人打一把斗地主更爽的了。
克蕾雅顺便教会了自己所持圣剑的剑灵玩斗地主。
幸好圣剑完全听从自己这个主人的全部命令,否则要隐瞒住自己与魔王勾结之事还真不容易。
回到牌局里,银发勇者见自家的圣剑久久没有出牌,反而在问自己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顿时不耐烦地催促道:
“快点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哦哦,好的勇者大人。”
被催着出牌的圣剑得到主人的命令,在牌堆里精心挑选了一番,最后打出三带一。
泽恩:“管上。”
克蕾雅:“压死。”
泽恩见克蕾雅有牌大过他,不禁皱起眉头。
即使自己手上只剩一张牌了,但是泽恩的脸上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最后,直到克蕾雅出完手里的牌,泽恩都只能满眼落寞地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单牌。
银发勇者坏笑着偏过头去瞅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
“哈哈,原来是小瘪三。”
“咳咳咳,这把不算,重来重来!”
泽恩恬不知耻地厚着脸皮要求重开,这使得克蕾雅顿时有些恼火。
“你都赖皮六把了,明明是你自己每次都把炸弹拆开来打才输的好不好!”
“你不懂,这叫压低倍率,我看你是女孩子才让着你,这样也能让我少赔点。”
作为拆弹专家的泽恩此时反而将自己失败的理由归咎到对方头上,简直将败类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我不管,给钱给钱!”克蕾雅没有理会对方的借口,直接伸手要钱。
泽恩:“魔界的货币你也用不了啊。”
克蕾雅:“那就给黄金!”
泽恩:“我这么清正廉洁哪来的黄金?”
克蕾雅:“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那我就把你的王座搬走卖钱!”
说干就干,银发勇者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踏上魔王殿的高台,打起了魔王殿纯金王座的主意。
“这个更不行啊,王座是公家的!”金发魔王见状赶紧跟上对方的步伐,两人在王座旁扭打起来。
从玩斗地主都要赖账这方面来看,泽恩吝啬的品质暴露无遗。
一旁的圣剑看到这两个活宝瞎闹腾就感到无比头痛,它怎么摊上这么个主人跟这么个敌人?
倘若自己有人类的肉体,此时的表情肯定是痛苦面具。
它无奈地放下扑克牌,高声向自家不干正经事的勇者询问道:
“那个,勇者大人,我们回去后怎么跟教皇大人交代?”
闲暇的游戏时间结束,接下来就该回到正题上了。
泽恩和克蕾雅之所以在魔王殿用斗地主消磨时光,就是要让外边的人误以为魔王和勇者已经交上手。
而等到“战斗”结束,克蕾雅就可以回教廷报告那个老不死的教皇,谎称魔王被她宰了。
这样一来她在教廷里的地位还不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再也不会有人背地里叫她奶牛勇者、胸大无脑之类的外号了,好日子在向她招手!
“哼,这还不简单。”克蕾雅按照脑中所想回答道。
“就说魔王被我杀掉不就行了?”
“喂喂,你这家伙别咒我死啊。”泽恩吐槽,两人相互扭打的姿势稍显亲密。
见泽恩如此排斥,克蕾雅顺势挺着身前连甲胄也遮挡不住的波涛汹涌贴在英俊的魔王身上。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那些家伙又不会亲自到魔界验证真假。”
“你随便找点其他什么理由都好,就是别告诉他们我死了。”
泽恩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知道对方假装击杀魔王是准备回去邀功领赏。
笑话,泽恩作为铁公鸡,这钱要赚也是自己赚,哪轮得到别人。
而克蕾雅的举止即便再暧昧,也没有过多吸引泽恩的视线,他反而暗中用手掌故意摸了一把对方圆润饱满的臀部。
“是安产型呢。”
泽恩特意伸出那只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表情微妙地看向贴在自己身上的银发美少女,似乎在感受着手心温热的余韵。
调戏魔王不成的克蕾雅见状反倒脸颊染上一层绯红,急速朝后退了几步。
“你这家伙,我可是圣勇者,连我爸都没这么摸过我!”
“切,明明是你自己靠上来的。”泽恩如实说道。
“那你也不能……”
“勇者大人,怎么感觉你跟魔王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圣剑此时冒出来多嘴了一句,顿时又让克蕾雅的整张脸涨红起来。
“才没有跟这家伙关系好咧!”
“不过是长得帅了点,实力强大点,还是我的同乡……”
说着说着,克蕾雅发现自己说的全都是泽恩的优点,随即话锋一转。
“总之,我才不会因为这些而喜欢他呢!”
“明明长得那么帅气却像个油腻大叔揩油!”
“牌技烂得要死又喜欢耍赖皮,人渣中的人渣!败类中的败类!”
克蕾雅已经在尽全力把自己跟魔王短暂相处的这十几分钟里所碰到的全部缺点给陈述出来。
听罢,一旁的金发魔王无奈地耸耸肩。
好家伙,还是个隐藏傲娇。
不过泽恩并不怎么感冒拥有这种麻烦性格的女性就是了。
克蕾雅气冲冲地白了一眼泽恩,随即跳下高台收起自己的圣剑朝魔王殿外面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微微侧身朝泽恩说:
“有空的话就来人界找我玩,我随时等你”
留下这句话,克蕾雅如轻烟般飘过,转眼就消失在泽恩视线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在泽恩的视角下隐隐能看到对方红得不成样子的侧脸。
他长叹一口气:“唉,傲娇的女人就是麻烦啊。”
随即泽恩望着克蕾雅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说着:
“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泽恩的这句话并不是空口无凭,因为他已经决定明天卸任第一魔王的职位,前去人界发展了。
首先得说明一件事。
魔王并非只有一个,魔王议会加上泽恩总共有七位魔王,他则是首席的第一魔王。
所以在魔界,魔王不仅是个称号更是个职位,有魔王议会这种权力层存在,多多少少也能将他弹劾下台。
加上今天泽恩没有拿下来犯的勇者,明天蠢蠢欲动的魔王议会众人肯定会发起弹劾。
这就是他选择主动辞职的原因,与其被弹劾,不如提前预判然后跑路。
而且即使不当魔王,泽恩仍然是备受尊敬的魔界最强。
他在这两千年间最大的娱乐是去富婆俱乐部享受钢丝球,亦或是去幼儿园门口表演胸口碎大石,还有在斑马线前让老奶奶背着自己过马路。
没办法,泽恩平时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这么缓解一下压力会让他的惊世智慧变回正常人的水平,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没关系,这样平淡的生活将会在明天自己卸任第一魔王后,前往人界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至于魔王议会的其他魔王为了争夺第一魔王的位置会将魔界四分五裂成什么样子,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我要自由!
freedom!!
my freedom!!!
于是在当天晚上,魔界的所有电视台甚至中央广场的大屏幕上突然冒出泽恩的直播画面。
在所有魔族百姓的注视下,他手捧着一张稿子,似乎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亲爱的魔族子民们,鉴于本人身体欠佳的情况,我终止自己以第一魔王身份进行的活动。”
“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原则性考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