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钰是业内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从业八年,经手的疑难死刑案不下百件,最擅长从律法漏洞、证据瑕疵、程序纰漏里死里求生,把铁板钉钉的死罪,掰出一线生机。
可就在三天前,诡异的变故缠上了他。
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一声轻响,一方丈余大小的古朴灵泉空间骤然激活。空间土地肥沃湿润,中央一汪清冽灵泉汩汩涌动,水质甘甜,能养物、能保鲜、能滋养身体,无边无际的储物虚空,足以容纳万千物资。
伴随空间觉醒的,还有一股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的宿命预感——他要穿越了。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笃定预警。
没有丝毫犹豫,从业多年的理智和危机感,让方子钰放弃了手头所有工作,清空了名下全部流动资金、理财、股票、房产尾款,倾尽所有身家,开启了近乎疯狂的全域囤货。
他清楚,未知的古代乱世,金银皆是虚物,唯有温饱、物资、生存底气,才是真正的底气。
大型仓储超市、粮油批发市场、生鲜基地、劳保工厂、种子商行、家居仓库,他连夜对接货源,批量扫空所有刚需物资。
主食粮油堆满空间第一层:五十斤装的东北大米上千袋、精细白面数百囤、小米糙米燕麦应有尽有,花生油、菜籽油、猪油、香油整齐码放,盐、糖、酱油、醋、料酒、豆瓣酱、腐乳等所有调味耗材堆积如山。
速食与解馋物资绝不短缺:整箱的方便面、压缩饼干、挂面、粉条,网红火锅底料、牛油锅底、麻辣蘸料堆满一角,冷冻区层层叠叠塞满新鲜肥牛、肥羊、五花肉、排骨、鱼虾、各类丸子,全程真空锁鲜,灵泉加持永久不会变质。
御寒安居物资一应俱全:加厚纯棉被褥、高弹枕头、法兰绒褥子、防风棉衣、保暖毛衣、防水胶鞋、纯棉内衣,从薄到厚,四季衣物鞋袜囤满,还有防水篷布、保暖帐篷、修补针线、防滑麻绳,足以应对极寒恶劣天气。
生存刚需与农耕储备更是重中之重:耐寒高产小麦、水稻、玉米、土豆、红薯、青菜、萝卜、葱姜蒜各类四季粮种、菜种,分门别类封装保存,还有全套农具、净水片、常用西药、消炎退烧药、外伤包扎用品、驱虫防毒药剂,甚至连打火机、蜡烛、手电、备用电池都囤积足量。
短短三天,他掏空所有身家,把灵泉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衣食住行、农耕生存、医疗应急、解馋副食无一缺漏。
做完这一切,方子钰站在空旷的公寓里,指尖抚过微凉的空间屏障,眼底沉着冷静。
他不知道自己会穿去哪个时代,何种绝境,但他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准备。
下一秒,天旋地转,剧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
再次睁眼,刺骨的冰冷与粗糙的木质触感狠狠袭来。
冰冷的枷锁锁死脖颈手腕,粗砺麻绳将他死死捆跪于刑场冻土之上,衣衫单薄破败,寒风刮得皮肉生疼。
耳边是嘈杂汹涌的人声,是官兵森严的呵斥,是百姓窃窃私语的议论,还有刽子手磨刀的“呲啦”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森冷刺骨。
午时三刻,日光炽烈,监斩高台之上,官员正襟危坐,朱笔勾决的圣旨摊开在案,字字冰冷,判的是——方之航,诗句悖逆,妄议朝政,文字大罪,斩立决!
方子钰瞬间融合了原身所有记忆,彻底认清现状。
他穿成了乾隆朝文字狱冤案的主角,方之航。
原身饱读诗书,半生清廉,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心,却被自己的同族堂弟方式舟嫉恨构陷。方式舟暗中篡改原身所作诗词,捏造反诗罪证,诬告方之航心怀异心、私藏悖逆文字,层层上告,最终落得一个斩立决的死局。
原身含冤饮恨,临死满心不甘,而现代律师方子钰,接下了这必死的绝境。
刑场死寂一瞬,刽子手已然提刀上前,宽刃大刀映着烈日,寒光森冷,只需片刻,便要人头落地,血溅刑场。
周遭方家旁支族人被官兵押跪一侧,个个面如死灰、哭嚎不止,唯有始作俑者方式舟混在人群里,垂首掩面,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窃喜。他笃定,今日方之航一死,主犯伏法,此案便会尘埃落定,他构陷同族、谋害兄长的罪孽,将永远掩埋,自己还能借着举报之功,博取仕途前程。
就在监斩官抬手、即将落下行刑令牌的刹那,一道冷静沉稳、字字铿锵的男声骤然响彻刑场,压过所有喧嚣。
“大人且慢!罪臣有冤,未审先判,证据瑕疵,程序有错,此斩立决之判,于律不合!”
方子钰缓缓抬头,脊背挺直,纵使跪于刑场、身戴死囚枷锁,却无半分颓败怯懦,眼底是律师独有的冷静、缜密与绝对自信。
满堂哗然。
监斩官眉头骤皱,厉声呵斥:“死到临头,还敢巧言狡辩!文字狱铁证如山,圣旨已定,岂容你一介罪臣翻嘴!”
“铁证?”方子钰勾唇冷笑,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句句戳在大清律例的要害之上,“大人所谓铁证,不过是一纸篡改后的诗词,无人证、无原稿、无誊抄底本,仅凭孤证定罪,本就不合断案铁规!”
他熟读古今律法,深谙清代刑案规则,此刻临场翻案,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其一,大清律定,断案需人证、物证、书证三者相辅,孤证不能定死罪。指控臣悖逆的反诗,非臣亲笔原稿,无臣日常手迹比对,无任何旁人见证我写下此诗,纯属单方捏造,证据链残缺断裂!”
“其二,臣半生为官作诗无数,留存诗稿千余,字字忠君爱民、守礼奉公,通篇坦荡,无半分悖逆言辞。何以唯独此一首凭空出现、罪该斩立决?不合情理,必是有人恶意篡改栽赃!”
“其三,文字狱重案,需层层核查、比对笔迹、溯源文稿、当堂对质。此案未经细审、未查真伪、未传嫌疑人对质,仅凭片面诬告便定斩立决,审案程序纰漏百出,是为冤判、错判、滥判!”
字字掷地有声,句句贴合律条,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监斩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身居官位,自然清楚大清律例的规矩,也心知此案确实办得潦草仓促,多半是上头急于结案、迎合文字狱严打之势,草草定了死罪。只是官场惯性,无人敢质疑、敢辩驳,可今日这个必死的罪臣,竟条理清晰、引律据典,当众拆穿所有破绽。
刑场百姓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笃定的谋反罪名,瞬间变得疑点重重。
人群之中,原本暗自窃喜的方式舟,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
他做梦也没想到,早已认命待死的方之航,竟然突然变得口齿凌厉、精通律法,当众逐条推翻他精心捏造的罪证!
方子钰余光精准扫过浑身发抖的方式舟,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弄,继续沉声陈情:
“臣认罪服法,若真有悖逆之心,甘愿伏法。可臣清清白白,受人构陷,含冤待死!国法为公,皇权明理,从不枉杀无辜。恳请大人重查此案,比对笔迹,追查诬告之人,还臣清白,还律法公正!”
一番慷慨陈词,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监斩官权衡良久,深知此事若是强行行刑,日后一旦翻出冤案,便是自己渎职重罪。加之方子钰辩驳句句依律,破绽摆上台面,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草草行刑。
他终是咬牙抬手,止住刽子手动作,沉声道:“暂缓行刑!此案疑点重重,暂撤斩立决之判,回宫复奏,重查始末!”
刀下留人!
绝境死局,硬生生被方子钰凭一己律法能力,彻底逆转。
刑场众人哗然,谁也没想到,铁板钉钉的文字狱死罪,竟被死囚临场翻案!
随后几日,案子重审,笔迹比对、线索溯源、证人盘问层层推进,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蓄意栽赃的方式舟。
真相大白,方之航确系蒙冤,悖逆罪名彻底撤销。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案终究是惊动圣驾的文字狱大案,朝野瞩目,为正风气、肃整宗族、警示世人,朝廷最终下判:
方之航遭人构陷,本身无悖逆罪过,免除斩首极刑,但身为宗族长辈,治家不严、识人不清,致使宗族滋生奸邪、酿成朝堂大案,罚削去功名,贬为庶民。
全族方氏,无论嫡系旁支、老少妇孺、有罪无罪,全数连坐,流放宁古塔!
无一人例外,无一人幸免。
方子钰得知最终判罚时,立于府中,一身素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宁古塔苦寒极北,冰天雪地、荒无人烟,是古代最残酷的流放之地,远超寻常牢狱之灾。
他本就无意宽恕任何一个冷眼旁观、附势从众的族人。
当初方式舟暗中构陷之时,方家诸多旁支族人,或知情不报、或趋炎附势、或冷眼旁观、或暗中落井下石,无人为原身辩驳,无人顾及同族情义。
既为同宗同族,享宗族庇护、受宗族荫蔽,那宗族大祸临头,便该一体承担,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方式舟身为罪魁祸首,更是方家旁支子弟,自然也被纳入流放名单之中,跟着全族一同发配极北苦寒之地,终生不得归乡。
当流放圣旨传至方家,看着密密麻麻、全员在册的流放名册,得知自己费尽心思构陷兄长、妄图攀附权贵,最终落得和全族一同流放宁古塔的结局时。
方式舟双腿一软,浑身脱力,“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瞳孔涣散,彻底吓破了胆。
他望着廊下神色淡然、唇角带笑的方子钰,满心无尽悔恨与恐惧。
他机关算尽,害人性命,到头来,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亲手葬送了自己和整个方家的一生。
而浴血翻盘、死里逃生的方子钰,望着天边流云,心底一片安稳笃定。
灵泉空间物资充盈,衣食无忧、农耕有本、医养有备。
律法翻案,保住性命,惩治恶徒,肃清宗族。
从今往后,漫漫流放苦寒路,别人是九死一生、绝境求生,而他,坐拥无尽底气,可在这大清乱世,步步为营,安稳立足,逆天改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