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番外篇

　　大婚盛典落幕，京华喜气未散，皇城瑞气盈庭。

　　可这一刻，五阿哥永琪骤然僵立在宫墙之下，浑身如遭雷击，双目骤然赤红，心口剧痛炸裂——

　　他重生了。

　　不是轮回改命的新生，不是提前预知的侥幸，

　　而是完整承接了自己前世所有凉薄、所有自私、所有偏心、所有亏欠、所有亲手造下的滔天罪孽！

　　前尘数十年一幕幕、一帧帧，尽数灌入他的脑海，清晰、残忍、分毫未漏。

　　他看见了——

　　自己当初对小燕子第一次流产，不问疼、不问伤，张口便是冰冷苛责，怪她莽撞、怪她不懂规矩；

　　看见了海宁街头，他满心艳羡陈氏温婉，当着满心是他的小燕子，明目张胆夸赞外人温柔得体、胜过原配；

　　看见了太后赐婚，他假意两难、心口不一，处处怜惜外人位分委屈，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护住自己的妻；

　　他看见了那场最肮脏、最凉薄的一幕——

　　知画与他争执，蓄意撞柜碰瓷，欲以骨肉搏名分。

　　他明明看穿诡计，明明一步便可回身阻拦，

　　却脊背僵硬、冷眼不回、一眼不瞥，亲手放任她以命算计。

　　他更看见了那最不可饶恕、终生罪孽的一刻——

　　夫妻争执，怒意冲胸，他抬手抓起花瓶，狠狠砸向伴他半生、为他舍命数次的小燕子！

　　那一声闷响、一地碎瓷、满身鲜血、二度丧子、心碎欲绝的泪眼……

　　历历在目，痛得他肝胆俱裂！

　　最后，他看见自己最虚伪、最自私、最无可原谅的结局——

　　看似舍弃荣华归隐大理，实则两头算计、两全其美。

　　京城留给知画正妻尊荣、留给绵亿世袭爵位、留给外人满堂富贵正统名分。

　　而陪他出生入死、陪他跌宕半生、为他痛失两子、为他倾尽所有的小燕子，

　　远走大理、无名无分、无婚无诰、无宗无籍。

　　连一场简简单单、山野民间的拜堂婚宴，他吝啬三年、始终不办！

　　四个亲生儿女，终生不得认祖、终生沦为民间野童、终生背负不明不白的身世！

　　小燕子赤诚一生、热烈一生、真心一生、为爱隐忍一生，

　　换来的，是他半生偏爱外人、半生苛责原配、半生冷漠倦怠、终生无名无分！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永琪浑身剧颤，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衣襟，指节泛白，面色惨白如纸，喉咙涌上腥甜，痛得踉跄跌跪于宫阶之下。

　　一声压抑至极、崩溃至极的哀嚎，自胸腔撕裂而出。

　　疯魔、绝望、悔恨、崩溃、痛彻骨髓。

　　他终于清清楚楚、彻彻底底看清——

　　他从前不是深情！不是无奈！不是身不由己！

　　他是懦弱！自私！双标！凉薄！厌倦！偏心！亲手毁掉了最爱他的人！

　　他厌倦了小燕子的热闹，贪恋了外人的温顺；

　　他苛责原配的瑕疵，纵容外人的诡计；

　　他让爱他的人流血流泪、丧子心碎，却把温柔愧疚、体面尊荣尽数给了算计他的人。

　　他亲手辜负了世间唯一真心待他、唯一奋不顾身为他死、唯一赤诚纯粹的女子！

　　“燕儿……我的燕儿……我对不起你……！！”

　　“我怎么敢……我怎么舍得……让你落得那般下场……！！”

　　永琪跪在冰冷宫阶，身躯剧烈颤抖，泪如雨崩，声声嘶哑哀嚎，痛得几欲晕厥。

　　前世所有自我感动、所有自我洗白、所有身不由己的借口，

　　在这一刻，轰然碎得彻彻底底！

　　他不是没办法护她！

　　他只是从来不想为她放弃！从来不愿为她牺牲！从来舍不得自己的尊荣体面！

　　满场众人，全员漠然，无一人回头，无半分同情

　　宫墙两侧，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宫监宫女、侍卫内臣，尽数在场。

　　方才大婚余喜未散，人人眼底皆是暖意、皆是盛景、皆是良缘赞叹。

　　唯独永琪一人，疯魔跪地、血泪哀嚎、状若癫狂。

　　可满场之人，无一人侧目、无一人驻足、无一人怜悯、无一人安慰。

　　所有人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两两闲谈，继续赞叹尔康专一忠贞、赞叹格格圆满良缘、赞叹盛世大婚浩荡荣光。

　　仿佛阶下崩溃哀嚎的皇子，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孤魂。

　　人人皆知今生命格——

　　小燕子阖家圆满、尊贵明媚、得帝王极致庇护、得尔康一生唯一忠贞偏爱。

　　良人配良配，真心得真心。

　　反观永琪，

　　天性摇摆、情爱易倦、心性凉薄、不懂珍惜、不配赤诚。

　　他的悔恨，是他自作自受。

　　他的痛苦，是他罪有应得。

　　没有人愿意分给她一丝目光、一丝怜悯。

　　乌拉那拉皇后冷眼鄙夷，满目厌弃

　　人群之后，乌拉那拉皇后静立廊下，一身凤袍端肃，面容清冷。

　　她从头到尾，未曾有过半分动容。

　　看着阶下疯魔痛哭、悔恨哀嚎的永琪，皇后眼底没有惋惜、没有心疼、没有母子温情，

　　只有彻骨的鄙夷、彻彻底底的厌弃。

　　她身为中宫，阅尽夫妻情分、看透人心冷暖，最懂何为相守、何为责任、何为真心。

　　她看得通透——

　　福尔康身负情义、肩担责任、心守唯一，得圆满良缘，是德行相配；

　　而永琪，空有皇子皮囊、空得年少偏爱，心性软弱、情爱轻浮、护不住妻、守不住心、容不得赤诚、耐不得长久。

　　连为你两次丧子、舍命相伴的结发妻都能苛责、都能伤害、都能冷落、都能辜负，这般心性，最是凉薄不堪。

　　皇后薄唇微抿，眼底寒意沉沉，心中只剩鄙夷：

　　早知你心性摇摆、薄情寡义，

　　今日这般肝肠寸断、万劫不复的悔恨，皆是你咎由自取、半点不冤。

　　她连一句叹息、一句劝慰、一句开解，都懒得给予。

　　这般不懂珍惜、辜负真心之人，不配同情、不配救赎、不配圆满。

　　永琪彻底崩溃，心知自己终生不配

　　众人漠然、皇室冷淡、母后鄙夷、天地无怜。

　　永琪跪在原地，哭声嘶哑破碎，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寸寸凌迟。

　　他亲眼看见今生盛景——

　　小燕子凤冠霞帔、盛世大婚、名分独尊、天下皆知、儿女荣光、阖家圆满。

　　尔康待她岁岁忠贞、一生唯一、万般珍重、无一辜负。

　　那是他前世吝啬一辈子、亏欠一辈子、从未舍得给予半分的圆满！

　　他想要弥补，早已无门；

　　他想要回头，早已无缘；

　　他想要赎罪，早已无资格。

　　是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一次次推开、一次次伤害、一次次冷落、一次次辜负。

　　是他亲手将赤诚真心，输给虚伪算计、输给温柔假象、输给自己的厌倦自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燕儿……我不配……我真的不配你半分真心……！！”

　　永琪伏地痛哭，身躯颤抖，心如死灰。

　　满宫繁华、满堂喜庆、满世圆满，

　　皆与他无关。

　　从此——

　　良人得良缘，岁岁皆圆满；

　　薄情剩孤悔，生生自凄凉。

　　他余生漫漫，只剩无尽轮回的悔恨、无人怜悯的孤寂、永世不得救赎的绝望，

　　岁岁年年，独自煎熬，直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