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烟熏味儿直冲鼻腔,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四周环顾,到处都是阴湿的苔藓——这里还能有火?越往里走,味道就越浓烈,甚至沿着砖瓦的房檐可以看到一道道升起的白烟,那在背景重重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突兀,像是偶然扒开旧时代的画卷,却被沾了一角还未干的颜料……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依我说,这就是故弄玄虚!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有些人来这儿烧烧纸什么的,不也很正常吗。”一块早已腐朽的木头被踩得吱呀作响,随后被一脚踢开,抬头,烟不知何时停了。道士李盘起手来,朝着最后一道白烟消失的地方走了过去,可身后的人群却没有跟上,“喂……喂你这道士到底是不是靠谱的?”一语先出,那人群便骚动了起来,有的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我们只是来体验探险的,要,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能负责吗你!”看到烟燃起,又熄灭后的众人心中都响起了不同的声音,可多的却是对于这里的敬畏与恐惧——他们不该来的。
才短短十几分钟,却有多半的人都选择了坐上回程的车原路返回,而剩下的人,却也显得不那么坚定。“你们,跟来?”道士李笑着,微微抬眉,仿佛是笃定了他们不敢。
其中有个面相尚且少年的孩子,虽带着稚气,但目光却比其他人都更加的坚定,“您请吧。”为首的人点了点头,轻笑了一下。吱呀,吱呀——小小的队伍依旧前进着,不免踩上些不知是何时破烂掉的木板,虽是踩在脚底,但凉意却直达心里,仿佛是亲手触摸来的潮湿感,但天色尚早,阳光吸收掉了一部分的恐惧,如果是在白天,那么探险将会是一件刺激又兴奋的事情。
这里先前是个小村落,跟别的地方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地处深山之中,交通不发达,经济不景气,慢慢的,这里的年轻人就都陆续的搬到几座山之外的镇子上去住,后来,这里就剩下一些年迈的走不起了的老人,再后来,这里就变成了荒无人烟的,传说中的封门诡村。
“看吧!都是假的。”道士李走到了一处空地,旁边都杂草丛生,偏偏这块平整的不像是真的,上面覆盖着些灰烬,还有未彻底燃尽的纸钱,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先前闻到过的烟熏味,“是有人来烧纸钱,虽然前些年村民们都陆续搬走了,但要回来纪念祖先,还是很正常不过的。所以什么鬼啊的,都是假的。”道士李自顾自的说着准备好的话,这些话他都说过无数遍了——不是为了向人们科普,而是为了赚钱,是的,他可不算是什么道士,撑死了也只能说是个整天坑蒙拐骗的神棍,封门村最近很火,总有些传言说里面闹鬼,于是道士李便钻了这个空子,说是道士能带着探险,探寻诡村的秘密。至于白烟,自然是来之前事先烧好的纸钱。至于“道士李”这个名号,也是因为他姓李,举止行为像个道士,于是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这么叫他。
“所以……根本就没有鬼吗?”那个长相稚气的女孩略有些失望的感觉,她可是攒了好久的钱才来加入这个探险队的,听说有个长居山中的道士能通两界,也能与死去的人对话,于是便决心一定要认识他。可17岁的凌云瑾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是个骗子,就在那句“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开始,她就觉得道士李的奇怪,可也不敢轻易的戳破他的谎言,毕竟……望了望四周荒凉的村子,她打了个寒颤。“是啊……小朋友,很失望吗?世界上没有鬼,难道不是件好事?”道士李说罢,垂眸看向她,“人们都好奇怪,有鬼的时候害怕要找人驱鬼,没有鬼的时候却又迫切的想要找到鬼,现在如你们所见,失望吗。”
有几个人看了看彼此,失望又庆幸的走了,最后,只剩下几个人还驻足在原地,不动。道士李有些惊讶,在以往,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好奇村子了,“这里地势崎岖,车程可要好久呢,这波车赶不上,可就难回去了。”天色在一点一点的变暗,气温也在变冷,那股潮劲儿更是往人的骨子里钻。其实凌云瑾一直不明白,明明说这个世界上有鬼才能赚更多的钱,可为何他偏偏要否决?她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激动,这个猜想也深深的埋藏在了她的心底——道士李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不可能告诉所有人。
夜晚的封门村,是灰绿色的。
虽然说了没有鬼,但探险却是可以进行的,既然收了钱,道士李自然是要尽职尽责,于是乎,在灰蒙蒙的村子里,亮出了几道手电筒的白光,他已熟知这里房屋的布局,就像鬼屋里突然出现了个导游,在每个拐角处会突然熄灯,引得众人尖叫了一番后才出头平息。
就当是过家家了吧……道士李想着,手熟练的摸着右侧的墙壁,却在一个本应空旷的地方,摸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砖头。手电筒的灯光照上,不像其它长满苔藓的砖头一样,这一块出奇的干净平滑,就像是,像是新添的一样……道士李咽了口口水,心虚的把手电光移开,莫非是真碰到些东西了?之前的探险中,他从未摸到过如此特别的砖块,况且刚刚侧目的一瞬,他看到了一个像是拔地而起一般,突然出现的建筑——很小的,砖瓦房。
心底期盼着没人看见,最好大家都同他一般匆匆走过,毕竟这个小房子的出现早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果再出现什么意外,这笔钱,怕是拿不稳了。
正想着,以为可以快速通过时,凌云瑾却瞥见了这一幕,“这个房子怎么与边上的不一样?”话落,一双双眼睛便盯了过去,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停止,道士李才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回头,带着懒散又敷衍的腔调哼着,“哦这个,这个……”
“安静!”这几个人里突然站出了一个男孩,瞅着也十四五岁的样子,是瞒着家里人出来,语调虽稚嫩,但眉眼间却带着沉稳与冷静。大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住了,纷纷屏住呼吸,而在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不大的孩子时,却显得有些失望,随后是愤怒。但几秒后,滴答,大家相互对视,滴答,什么声音……大家的心里都出现了这一句话,滴答,滴答,滴答——“是房子,里面有水声。”凌云瑾看向道士李,显然他们都不知道道士李来过了多少次,也并不知道道士李从未见过有这个小房子。手心出了汗,道士李握紧了手电筒,“哦这个,年久失修,漏漏水,也很正常……”想要敷衍过去的,但刚刚的那个小男孩却并不买账,曹木水皱了皱眉,“但这个房子很奇怪,跟边儿上的都不一样,摸起来……”手指划过砖头,“更滑,也没有苔藓,我更认为,这是后来人建造的。”大家听着他说,纷纷也触摸了起来,很有道理,不过道士李并不认同。
可他不能说,说什么,这鬼地方我来过千百次,绝对没人建过这破房子?怎么说嘛……
“呃……小朋友们啊,有没有可能是后来的探险者,就是来这儿驻扎营地,所以就建……”道士李绞尽脑汁说出的话音还没落下,曹木水就一下找到了房子上的那扇小木门,一下子推开了去。瞬间,一种腐烂到极致的腥味就传了出来,在场的六个人瞬间捂住了口鼻,但还是有人没忍住的干呕的起来。
道士李的眉头皱着,他拼命将大家往后扯,生怕让大家看到些就连自己都预料之外的东西,不过木门颤颤巍巍的动着,直到大开,里面也什么都没有,只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山间住家的小屋。至于腥味,只是地上躺着几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想必是附近野猫的粮仓……大家还是不必好奇。”
松了口气,几个人在小幅度的惊吓后也回过神来,而六个人中,有一对小情侣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我都说了对这些不感兴趣,你非要我来陪你!”“都是说好的,你怎么怪上了我?”“早知道当年就让你在这山里饿死!”
“……”女人瞬间沉默了,随后是一巴掌,男人自知说错了话,可因为周围有人看着迟迟不肯低头,只是摆摆手,叫道士李把他送回去。道士李为难的看了一下时间,“老兄,刚刚已经是最后一班车……这叫你们快回去,也没人听我的啊。”男人烦躁的踹了一下地,然后竟头也不回的自己走了,道士李怕他在气头上出事,连忙去拉,却被那女人拦住了,“他知道这里的路,不用管他。”
闻言,蹲了好久的曹木水终于抬起了头,满脸的疑惑:“阿姨……这荒郊野岭的,那叔叔怎么知道这里的路?”剩下不走的四个人也看向了她,张苹复杂的笑了一下。
“他们知道的多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