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替死者,自要下手明知还做之人。
你怎么确定和你招手的就是活物呢?
下游三村,渔者南氏又死人了,村民早已见怪不怪,说是死了,不如说是活了,也无人悲哀。
黑夜倾入双眸,乡道上密密麻麻,只不过活物很少罢了。纸钱满天飞,棺材抬着走,纸灯笼被挂的晃晃悠悠,阴风四起,似哭似笑。
自从人阳地阴失调,赋税一律上升,加上阴间各路施压,平民苦不堪言,贵族享乐当走狗。南氏七代开始便改职业为打渔者,只因打渔者可不用收赋税日常收益也高,但也是最危险的,且死人死的多。
打鱼不能钓,因为从来都钓不上来,所以只得下水抓,下水抓了,若被看中就会被某些东西拉下去——水鬼。
南氏有一个规矩,有落水死者,死者棺材不得入土,一律抛入溺死的河中,话说是好让逝者有地长久安眠。
街道角有几个人躲着看这一幕,却无一人敢上前,生怕自己被卷进去,但又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只得压低声音讨论。
“这次死的好像是南大爷……这都死几个了……今年怎么死的这么多。”
“嘘小声点……听说今年死的都很冤,官差那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氏如今就一15岁的娃南道遥,和他那个病秧子娘……唉,这后天可就供神了……万一庙里那位生气……”
“别说了别说了,走吧走吧……”
“罪过罪过……可别缠上我啊。”
几个人逃也似的散去,逃跑时甚至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丢了性命。
南家房屋,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南道遥被几个人围着站在正中间。
按南氏规矩,长子需前去祭拜逝者,以便接过打渔重任。
“遥儿,今夜无论谁喊你都不要回头,你就直直跟着你二伯走,去河边对你爹磕三个头就回来,切记,哪怕你二伯走慢跟在你后头喊你,也不能回头。”南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个嘱咐如同石头般压在南道遥的肩膀上。
南道遥点点头,看了眼母亲,抬脚跟上拿好纸钱的二伯,南二伯把纸钱一半给南道遥后说道:“我不会喊你,如果听到有人喊你,那都不是人,明白了吗?哪怕我不见了,也不要回头找我,走吧。”
二南伯说完便向前走去,南道遥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步。
“等会到河边,你可能会看到你那死去的爹和你挥手,可不能向前走,哪怕半步都不行,也不要开口说话回应,因为那不是你爹,最好直接装看不到。”
抬棺时散落的纸钱到现在都有些盘旋在天空久久不落,风一阵一阵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笑声,南道遥每向前走一步就感觉脚底凉飕飕的直冲脑壳,明明穿了布鞋,可就是感觉凉,彻骨的凉。
河边一片死寂,河明明不深,可就是死过很多人,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
南道遥能隐隐约约看到棺材摆在河的正中间,可人没有下水,棺材怎么飘过去的呢,那么沉。南道遥不敢细想,只能听母亲的照做,跪下,磕头。
磕一下…
磕两下…
磕三下…
风吹过,南道遥站起身,抬起头时才感觉到后背被冷汗浸透,可他僵硬的不敢动弹,因为他看到站在不远处水中的,正是早上南道遥看着被抬入棺材中而现在安然无恙对自己挥手的爹,依旧慈面善目,笑的格外慈祥,但却隐隐约约藏着一股别扭的寒意。
“别看别动别开口,撒纸钱,然后走。”二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南道遥立马照做,拿过二伯递过来的纸钱对天空撒,对水里撒,随后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
挥手的南大爷停下了动作,随后眼神死死的定在南道遥的背影上,瞳孔里的怨毒藏不住,嘴里的声音却喊的格外可怜。
“遥儿……回头看看爹啊。”
“爹好冷啊……”
“遥儿……回头啊……”
南道遥死活不敢回头,脚步加快往前走,冷汗浸透后背的衣裳被风一刮更是凉飕飕,背后的声音从可怜变成愤怒凄惨的尖叫。
“我让你回头!”
“回头!啊!”
“畜牲!我迟早弄死你!”
“你必须下来陪我!”
南道遥几乎是大跑着离开的,一回屋就连忙进来反身把门死死关上,才惊觉,二伯不见了。
“二伯……”
南道遥喃喃一声汗毛倒立,又发现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来不及细想立刻回屋钻进被子里裹住全身,哪怕热的要命也不敢掀开。
“天亮就没事了……天亮就好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被浸透上血红,阴风也肆意刮起,漫天的纸钱,纸灯笼也透着诡异的红。
叩——叩——
是门槛被撞击的声音。
南道遥的身影在被窝里止不住发抖,手死死扣住被子,连脚都收了进去,闭着眼想用睡觉隔绝这一切。
叩!叩!叩!
被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约约透传出来凄惨的哭笑声:“开门!放我进来!开门!”
是‘南大爷’。
南道遥汗毛倒立,额头留下细密的冷汗,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心里如同打鼓般震天响。
“门…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爹!”
门外声音停住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爹老了……你给爹开个门……都不愿意了吗?”
突然的开口让南道遥确信,这不是自己父亲,是披着父亲皮的鬼。
“那……那爹你等等吧!等娘给你开!”
南道遥忍着恐惧开口,尽可能的想拖延时间,等这段阴气最浓烈的时候一过,一切就安全了,可是自己母亲和其他人呢?南道遥没有空去想这些。
门外的‘南大爷’被激怒了,撞门槛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变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阴风进了屋子里,如同一只手吹着被子。南道遥几乎要哭出来,呼吸加重变得急促,只得死死抓着被子把自己蜷缩裹的更紧。
咚——
门槛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