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遍,杨依依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摸摸索索找到手机,把闹铃关掉。屏幕上的时间显示6:20。她又躺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想起来。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暑假过得太快了,像是偷来的日子——她每天窝在房间里,看书、画画、发呆,偶尔出去逛逛,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没了。作业也没写完,书包还在客厅沙发上,书本和文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跟她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的房间乱得不像话。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的摊开着,有的合着,有的被压在其他书下面只露出一个角。课本、笔记本、漫画、还有几本写了一半的稿子,全都搅在一起。桌上还有半杯隔夜的茶水,茶叶沉在杯底,水已经变得浑浊。床头堆着换下来的衣服,椅子上搭着校服外套,地上还有几本掉下来的书。她妈妈每次进来都要念叨几句,她每次都嗯嗯啊啊地应着,然后继续乱下去。不是不想收拾,是收拾了也会乱回去。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房间分成明暗两半。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把被子蒙过头。过了几秒钟,她又掀开了——起都起来了,再躺着也没意思。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踩着拖鞋去洗漱。走过书桌的时候,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本笔记本——不是课本,也不是作业本,是她自己买的那种带封面的软皮本。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也不记得写过什么了。她随手翻开第一页,看了看,愣住了。
哦。
这是初一时写的日记。
她拿着本子坐到床边,一页一页地翻。字迹青涩得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写得太认真了,一笔一画的,像是怕字写丑了似的。有些页面被水渍弄模糊了,有些页角被折过,还有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上半截歪歪扭扭的字。她翻了一会儿,把日记本合上,随手丢到了桌上。
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想的。想也想不明白。
她继续收拾东西。从衣柜里翻出校服,套上,拉了拉衣角。对着衣柜的镜子看了一眼——校服大了一号,袖子长出来一截,遮到手指尖。裤子也有点长,去年买的,今年没长个子,倒是长胖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男不女的,不像男生也不像女生,更像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孩子。她看了一会儿,把镜子合上了。
该去上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