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屠鸿煊就已经站在了龙陨山的最高处。
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黑色战袍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那把陪了他十年的屠龙刀，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在晨曦中闪着微弱的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片黑压压的云。
那不是普通的云。那是神龙“蚀日”的龙息凝聚而成的暗影之云。云层里时不时闪过紫色的闪电，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屠鸿煊知道，那条龙就在云层后面等着他。
“鸿煊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屠鸿煊回头一看，是隆煜城。这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
“你怎么来了？”屠鸿煊问。
“我不放心你。”隆煜城喘着气说，“这条龙不一样，它已经吞了三个屠龙者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屠鸿煊笑了笑，拍了拍隆煜城的肩膀：“没事，我屠过的龙，比你见过的都多。你就在山下等着，等我提着龙脑袋回来。”
隆煜城还想说什么，但屠鸿煊已经转过身，朝着山顶的祭坛走去。
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这是屠龙者用来引动龙脉之力的地方。屠鸿煊站在祭坛中央，闭上眼睛，开始感应体内的力量。
龙脉之力像是一条滚烫的河流，在他身体里奔腾。
他能感觉到每一丝力量的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心脏，穿过喉咙，最后汇聚在双眼。他的眼睛开始发光，变成了金色。
“来吧。”他低声说。
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吼。
云层炸开了。一条巨大的黑龙从云中俯冲而下，它的身体足有上百米长，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那么大。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散发着邪恶的光芒。
这就是蚀日。龙族中最强的存在之一。
屠鸿煊没有退缩。他握紧屠龙刀，双腿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上了天空。
刀光闪过。
第一刀砍在龙脖子上，迸出一串火花。蚀日发出一声痛吼，甩动尾巴朝屠鸿煊抽过来。屠鸿煊在空中翻了个身，躲开这一击，然后又是一刀砍在龙背上。
“就这点本事？”屠鸿煊大喊。
蚀日怒了。它张开大嘴，喷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屠鸿煊用刀挡住，但火焰的温度太高了，刀身开始发红，烫得他手都握不住。
就在这时，屠鸿煊感觉到不对劲。
体内的龙脉之力在减弱。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正在往身体里面钻。
“这是……”屠鸿煊愣住了。
这是龙毒。
他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毒？
“鸿煊哥！”山下传来隆煜城的喊声，“你没事吧？”
屠鸿煊没有回答。他咬着牙，继续挥刀砍向蚀日。但龙毒发作得很快，他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刀变得越来越重，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蚀日抓住机会，一爪子拍在屠鸿煊胸口。
他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坛上。石头做的祭坛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屠鸿煊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黑色纹路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怎么可能……”他喃喃地说，“我明明……”
他抬起头，看到蚀日缓缓降落在祭坛前。龙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你以为你真的能屠我？”蚀日开口了，声音像是打雷一样，“从一开始，你就在我的算计里。”
屠鸿煊瞪大了眼睛。
“你身边的人，”蚀日继续说，“你以为他是你的朋友？哈哈，他是我的人。”
屠鸿煊猛地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隆煜城还站在那里，但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担心的样子，而是一种冰冷的笑容。
“隆煜城……”屠鸿煊咬着牙说。
“对不起，鸿煊哥。”隆煜城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歉意，“我是龙族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屠鸿煊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十年的兄弟情谊，原来全是假的。
蚀日走到屠鸿煊面前，用爪子按住他的胸口。黑色的龙息从爪子上冒出来，渗入屠鸿煊体内。
“你的龙脉之力，归我了。”
屠鸿煊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身体，把他的力量一点一点抽走。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想挣扎，但动不了。
疼。
疼得要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蚀日终于松开了爪子。屠鸿煊躺在碎石堆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空壳。那些曾经强大的力量，全都不见了。
他抬起手，看到手上的皮肤变得苍白，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活跃了。它们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像是某种印记。
“你的龙脉之力已经被我毁了。”蚀日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废人了。”
说完，蚀日张开翅膀，飞上了天空。隆煜城也跟在它身后，一起离开了。
屠鸿煊躺在祭坛上，看着天空慢慢变亮。
太阳出来了，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他试着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摔倒了。他试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终于站住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祭坛边，往下看去。
山下是一片树林，远处可以看到城池的轮廓。那是屠家的地盘。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现在，他回不去了。
三天后，屠鸿煊站在屠家大堂里。
大堂里坐满了人，都是屠家的长辈。坐在最中间的是他父亲，屠家家主屠天雄。
“你失败了。”屠天雄说，声音很冷。
“我中了圈套。”屠鸿煊说，“隆煜城是龙族的人，他——”
“够了。”屠天雄打断他，“输就是输，不要找借口。”
屠鸿煊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的龙脉之力已经废了。”屠天雄站起来，走到屠鸿煊面前，“屠家不养废人。从今天起，你被放逐了。”
“父亲——”
“别叫我父亲。”屠天雄转过身，“你不再是我儿子了。”
屠鸿煊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亲戚们。现在他们的脸上全是冷漠，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人替他说话。
“收拾你的东西，今天就走。”屠天雄说，“去云隐村。那里是屠家的最边境，你就在那待着吧。”
屠鸿煊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堂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活该，谁让他那么狂。”
“就是，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现在好了，废人一个。”
屠鸿煊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屠家大院，走出了城门。
他身上只剩下一把已经钝了的屠龙刀，和一件破旧的衣服。
云隐村很远，他走了整整七天。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盖的，路是泥巴路。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打铁的老人。
“你是新来的？”老人问。
“嗯。”屠鸿煊点点头。
“我叫奉哲瀚，是这村子的铁匠。”老人说，“你叫什么？”
“屠鸿煊。”
老人的手停住了，他仔细打量着屠鸿煊：“你就是那个屠龙的天才？”
“曾经是。”屠鸿煊说，“现在已经不是了。”
奉哲瀚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村尾的一间破房子：“那间屋子没人住，你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屠鸿煊说了声谢谢，朝那间屋子走去。
屋子里全是灰，窗户也破了。他打扫了一整天，总算弄出了一块能睡觉的地方。
晚上，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屋顶漏进来的月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屠龙时的兴奋，想起了父亲赞许的目光，想起了隆煜城那张笑脸。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力量没了，家人没了，朋友也没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
屠鸿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神龙的力量正在慢慢复苏，而龙族的爪牙，已经遍布了整个龙陨大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