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哲瀚还在包扎伤口，铁匠铺外面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屠鸿煊抬起头，透过破旧的木门往外看。一队人马停在村口，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那人翻身下马，径直朝铁匠铺走来。
“鸿煊哥。”那人推开门，露出笑脸。
屠鸿煊愣住了。
来的人是隆煜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你怎么来了？”屠鸿煊站起来，声音有些发干。
隆煜城走进来，看了看铁匠铺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奉哲瀚。
“家族让我来接你回去。”隆煜城说，“你在这儿待了快半年了，该回家了。”
屠鸿煊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放逐到这里。那次屠龙失败后，家族里有人说他是废物，有人说他是叛徒，有人说他不配再姓屠。最后长老会决定，把他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不回去。”屠鸿煊说。
隆煜城笑了，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别这样，鸿煊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都过去了。家族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只要你回去，还会给你安排个差事。”
屠鸿煊看着他。
隆煜城的眼睛很亮，笑得很自然，就像以前一样。
但屠鸿煊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先住下。”屠鸿煊说，“明天再说。”
隆煜城点点头，让手下人去找地方歇脚。
晚上，奉哲瀚的伤好了些，坐起来问屠鸿煊：“那人是谁？”
“我兄弟。”屠鸿煊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来接你回去？”
“嗯。”
“那你走不走？”
屠鸿煊摇摇头。
奉哲瀚还想问什么，但看屠鸿煊不想说话，就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隆煜城又来了。
他带了一壶酒，坐在铁匠铺门口，和屠鸿煊一起喝。
“还记得小时候吗？”隆煜城说，“咱们一起在后山抓兔子，你爬树摔下来，我背你回家。”
屠鸿煊喝了口酒，点点头。
“那时候多好啊。”隆煜城说，“你是我最佩服的人。你屠龙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心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
屠鸿煊没接话。
“后来你出了事，我替你难受了好久。”隆煜城继续说，“但人总要往前看。你现在这样子，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屠鸿煊看着远处的山。
“我有用。”他说。
“有什么用？”隆煜城问，“你连龙脉之力都没了，还能做什么？”
屠鸿煊握紧酒杯。
“我能杀龙。”他说。
隆煜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鸿煊哥，你别开玩笑了。你现在这身体，连条野狗都打不过。”
屠鸿煊没说话。
隆煜城收起笑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但你想想，你以前杀过十二条龙，那是多大的本事。现在你什么都没了，硬撑下去也没用。”
“谁说没用？”屠鸿煊说。
隆煜城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真想继续杀龙？”
“嗯。”
“可你已经没有龙脉之力了。”
“我知道。”
“那你拿什么杀？”
屠鸿煊指了指自己的头。
“用这儿。”
隆煜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信你。”他说，“但你总得让我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
屠鸿煊站起来，走进铁匠铺。
奉哲瀚正在打铁，看见他进来，问：“那人走了？”
“没。”屠鸿煊说，“他要看我杀龙。”
奉哲瀚停下锤子。
“你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屠鸿煊说，“但总得试试。”
奉哲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屠鸿煊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铁锹。
“就这个？”隆煜城在门口问。
“够了。”屠鸿煊说。
他走出铁匠铺，朝后山走去。
隆煜城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后山上有条野龙，这几天经常来村里偷羊吃。村里人拿它没办法，只能躲着走。
屠鸿煊走到山脚下，停下脚步。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
隆煜城点点头，靠在树上看着他。
屠鸿煊往山上走。
他的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但他咬着牙，一直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那条野龙。
野龙趴在地上，正在睡觉。
屠鸿煊握紧铁锹，慢慢靠近。
野龙的鼻子动了动，睁开眼睛。
它看见屠鸿煊，站起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屠鸿煊停下脚步。
野龙朝他走过来，嘴里喷出热气。
屠鸿煊往后退了一步。
野龙加快速度，朝他冲过来。
屠鸿煊转身就跑。
野龙追在后面，翅膀扇起大风。
屠鸿煊跑得飞快，但野龙更快。
眼看就要追上了，屠鸿煊突然停下来，转身挥起铁锹。
铁锹打中野龙的鼻子。
野龙疼得大叫，往后退了几步。
屠鸿煊趁这个机会，跑到一棵大树后面。
野龙缓过神来，又朝他冲过来。
屠鸿煊绕着树跑，野龙撞在树上，树摇了几下。
屠鸿煊又挥起铁锹，打中野龙的眼睛。
野龙疼得乱叫，翅膀扑腾着飞起来。
屠鸿煊看着它飞走，松了口气。
隆煜城从山下走上来，拍了拍手。
“不错。”他说，“虽然没杀了它，但能把它赶走，也算本事。”
屠鸿煊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但光靠这个，杀不了龙。”隆煜城说。
“我知道。”屠鸿煊说，“我还在学。”
隆煜城蹲下来，看着他。
“鸿煊哥，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从不承认自己不行。”隆煜城说，“现在你倒是挺老实。”
屠鸿煊笑了笑。
“人总要变。”
隆煜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明天就走。”
“这么快？”
“家里还有事。”隆煜城说，“但你记住，你要真想回去，随时来找我。”
屠鸿煊点点头。
那天晚上，隆煜城走了。
屠鸿煊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奉哲瀚走出来，问：“他走了？”
“嗯。”
“那你呢？你走不走？”
屠鸿煊摇摇头。
“我哪儿也不去。”
奉哲瀚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回到铁匠铺，继续打铁。
屠鸿煊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隆煜城说的话。
“你真的变了。”
是啊，变了。
以前的他，从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有很多事做不到。
可他还是想做。
用这把铁锹，用这双手，用这凡人的身体。
去杀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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