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路灯照在道口上黄澄澄的。远处一只黄色的土狗,悠闲的抬起后腿,往桥墩上滋着尿。
店门口,洛雷捏着张纸,呆呆的立着,影子被路灯拉的老长。
洛雷揉了揉眼睛,又猛吸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塞在鼻孔怎么也提不上去。只能大口的呼吸着,喘息声却比呼啸的风更加猛烈。
厚实的胸口也跟随着呼吸声不断的起伏。
皱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写着征召通知四个大字。还盖了代表帝国的钢戳,让纸张的质感兜显得厚重
帝国的冬天向来寒冷,即便没有雪,只是风便也刮的人脸部生疼。
洛雷耸了耸肩膀,转身握住锃亮的黄铜把手。
轻轻一拧,伴随着冗长的“吱呀”声,推开了老旧的木门。
一声沙哑的男性声音从楼上的卧室传了出来。
“又是什么东西忘带了,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像娃儿一样,做事情还丢三落四。”
显然开门的怪叫吵到了要入梦的父亲。
洛雷闻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走向墙角的沙发,窝在上面。
然后,下意识的摸向胸口的口袋,掏出了一包被压扁的烟盒。
接着又从衣服兜里拿出廉价的塑料火机。
眼神却下意识瞄了一眼方桌上吃饭的妹妹。
“你要抽烟滚出去抽,我就早上吃饭这一小会,你就不能忍一忍等我走了再抽吗?”
洛雨怒视着洛雷,狠狠的扒了几口饭。
“还有,你炒饭就不能少放点油和盐吗?又腻又咸。”洛雨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碗里的米粒结成了块,上面还沾着未散开的酱油。
洛雷的厨艺确实很差劲。
但是洛雨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小了几分。
平常洛雷即便不吭声也会怼自己两句。今天却反常的一言不发。
洛雨瞅了眼摊在沙发上颓废模样的洛雷。嫌弃的表情跃然脸上。
“我吃饱了,去学校了。”
撂下碗筷,洛雨利索的拿起杯子漱了漱口直接咽了下去。
又抽出桌上的湿巾纸一边抹嘴,一边拎起椅子旁的书包朝门外走去。
意外的是门竟然一点声响没有。
随着洛雨的身影,洛雷望着窗外出神。
洛雷的父亲洛坤,是帝国初期典型的风口上的一代。
早年洛坤做工程赚不少的钱,但是架不住风流挥霍,又嗜赌成性。万贯家财就这样败坏一空。花钱流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在回头及时,也留了一手。开了这间杂货铺,安安稳稳过起了日子。
不过,洛雷的童年并不幸福,母亲早产离世。从小便跟着父亲在工地上到处帮忙打杂,荒废了学业,辛苦到头。
反而被送到村里寄养在老人家中。父亲洛坤则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
也许是早年的过度劳累,洛雷从来都是双眼无神,木木的。因此也不少受同学欺凌。
但是靠着一股子狠劲,这种欺凌止步于言语。
不过洛雷冰冷的性格却也因此成形。
在洛雷的眼神中似乎没有孩童该有的丰富感情。有的只是冬天湖面一般的冰冷。
不过二手之数的孩童,却老气横秋。
洛雷的生存环境随着老人的离世更加恶化。
洛雷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父亲而言,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工具。
而学业,不过是证明自己的价值。
自己也只能用成绩来换取生存的权力。
说真的,洛雷讨厌学校,洛雷也讨厌学习。
因为学校从来不教离了父母和家人,一个人该怎样活下来。
学校也不教因缺盐而浮肿的孩子只要饭菜里放点盐就好。
洛雷的头发从鸡窝变成了遮住眼睛的扇帘,又从扇帘变成了可以分开的长发。
好在洛雷幸运的读了高级中学,洛坤施舍般的资金让洛雷至少在寄宿制学校吃饱了饭。
洛雷的一直瘦小身形也终于在高中阶段迎来二次发育,靠着噎死人的豆腐和带着猪咪味的肉块,洛雷的身体逐渐壮硕。身高更是拔高到一米八。
收到低级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洛雷无疑是兴奋的。死鱼眼中久违的泛起活人的光。
这张被打印出来的薄纸,就像天堂的门票一样。意味着自己又可以多吃几年白饭。
是的,洛雷没有对未来的规划,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从小被生存危机压迫的人,眼中是没有未来的。
但是洛雷没想过的是,他压住的在县城工地用身体换饭吃的欲望就是对未来的投资。
因为躲避肉体的劳累本身就是对美好的追求。
即便因为那张滑稽的打印出来的手纸一样的录取通知书,洛雷的耳边传来阵阵的讥讽和嘲笑。
洛雷也毫不在意,只是不断低声念叨着那句课本中的名言
“并非所有人都一生都是一帆风顺的。”
这是个物质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没有父母教育的情况下。乐观积极努力向上。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在工地上卸完几十吨水泥后依然挑灯夜读。
洛雷能够健康的成长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至于大学,虽然是低级大学,洛雷却感觉像圣殿一般,只要祈祷就有祝福。读书真的有回报。靠着奖学金,洛雷也在二手市场拿到了要人生中的第一台手机。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毕业后的洛雷在县城边的仓库上班。父亲洛坤因为多年风流早早的落了个偏瘫的毛病。
手底下还多了个读高中的妹妹照顾。
即便破破烂烂,生活依然过的下去。
可是,现在桌子上的这张纸,却打破了本就漏风的生活。
是帝国的征召令。
接到征召令的人三天内都要去军部报道。
洛雷猛的嘬了一口。
原本洛雷这样有工作,家境相对贫苦的人是不在征召范围的。
这份征召令来的巧妙。
洛雷拨通了仓库主管的电话。
“主管,我今天不去上班了。请一天假。”
“请假?你从来就不归我们公司管,你也不用找我请假。你已经离职了,以后不用来了。”
还不等洛雷张口,就传来嘟嘟声。
这是什么意思?
洛雷赶忙从沙发边的柜子翻出了当初签订的合同。
猛的一拍脑门。
被骗了。
竟然是在页脚标注的临时工合同。
没有工作两年,自然就会编入征召范围,一旦到了帝国征兵期就会被随机征召。
想不到自己兢兢业业,每天加班四小时,临了竟是个临时工。这份合同本身就是个无效的违法合同。
怪不得自己身边离职的都没了音信,感情都被送去前线了。只是今年轮到自己了。想必这所谓的随机征召也有猫腻。
洛雷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了上来,比屋外的寒风更凛冽。
长吐了一口,洛雷攥住了拳头,今天必须去辖区问个清楚。

